每次收到王淑仪的信张素芳都会看好几遍。
通过好朋友的来信,她也够知道一些外面的事情。
她打开信纸开始写信,告诉好朋友这段时间宁城发生的事情,宁城也在一天天变化。她想,这些变化吴敏和王淑仪知道了一定也会很高兴吧。
纺织厂建起来了;机器也要买回来了;明星电灯公司开始供电了,王淑仪家所在的下南街马上就要通电了,寒假回来不怕打黑摸了;今天她学骑自行车了;细妹摔田里了;在南桥村遇到席姐姐了;宁城还要修公路了;等以后通了车,她就坐着汽车去省城找王淑仪。
林林总总,事无巨细,想着什么就写什么,就像当初她们在一起的时候,说起这些八卦消息就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张素芳一边写着嘴角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看信和写信都是最美好的时刻。
张细妹知道四小姐在写信,没进来打扰她,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在屋檐下做针线活。
大少奶奶陪着二娃午睡,二少奶奶出去打牌去了。
院子里很是宁静。
张细妹也很喜欢这种宁静。
没有乡下的鸡飞狗跳,没有人来催着她做这做那,也不用担心看谁的脸色,谁会打她的主意。
在这里,张家的人对她都很好,没有把她当外人,当佣人。而是当妹妹。
三少爷就说了很多次,我是你三哥,不要叫我少爷。
可她觉得不能坏了规矩,所以还是叫着少爷。
家里人都对她好,她也不要懂得感恩。
平时的家务都揽下来了,她还要给家里每个人都做双鞋垫。她要表达她的心意。
张细妹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开始飞针走线。
“张素芳,拿信。”
门外有人喊。
张细妹知道是邮差送信来了,连忙小跑着去拿信。
现在给小姐写信的除了吴小姐就是王小姐,小姐收到她们的信很是高兴,她也替小姐开心。
张细妹接过信,“邮差大哥,谢谢你哟。”
“不客气。”
送走邮差,张细妹看信上的地址是省城,就知道是王小姐寄来的。
她已经学会了不少的字,这
连忙拿进去给张素芳。
见张素芳还在埋头奋笔疾书,就没打扰,轻轻把信放在案桌上又退了出来,继续坐在屋檐下绣鞋垫。
张素芳把两封信都写完了,抬头一看,桌上放着一封信。
定是细妹拿进来的,自己太专注了,她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拿起信看,是王淑仪写来的。
连忙拆开来看。
信里说学校新来了一位老师,是她没想到的向先生,很是惊喜。
不过想想也不意外,向小姐一直在省城,早晚会碰面的,只是没想到现在又成为了她的老师,让她们再续师生情缘。
王淑仪说她现在和向先生的关系好得很,比其他人都好,因为向先生以前就是她的老师,自然比别的同学要关系密切些。
向先生还带她去逛了好多名胜古迹,她也请向先生去姑姑家里做客………
张素芳也很高兴。
她也很喜欢向先生,喜欢听她讲课,喜欢她的爽快耿直,也喜欢她的勇敢……
只是她没有机会聆听向先生的教诲了。有点遗憾。
不过好朋友能继续听她上课,张素芳同样感到开心。
在信里王淑仪还告诉张素芳,她在学校参加了青年读书会,现在她才知道当初二哥他们聚在一起学的什么,读的是什么书,更巧的是二哥现在是读书会的干事,管着她呢。
她说她现在知道了很多革命的道理,眼界也比以前开阔了不少。
而且她也不跟二哥呕气唱反调了。
看来王淑仪也成熟了不少。
省城真是一个锻炼人的地方。
她说她也想把她看过的书给张素芳看,只是不方便寄回来。
她说等她放假的时候带回来送给张素芳。
看到这里张素芳笑了。
以前她们看到好的书或者喜欢的都会向彼此分享。
淑仪还保持着这个习惯。
王淑仪还说:“素芳,我没想到你能去教工人们读书识字。去熟悉工厂的情况。
不过这也不意外,从之前你带细妹回来的行为来看,你也是个有主见很勇敢的人,并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样文静软弱,你比我们两个都厉害,我还在学校学习理论知识,你已经参与实践了。先生曾经提倡要扶助农工,我看你已经完成了。
我们都得向你学习呢。”
对王淑仪的玩笑话张素芳并没放在心上。
自己做的这些小事那里算得上是扶助农工了。
王淑仪:“素芳,你肯定对我的话不以为意,但是,我是说的真心话,我们三个虽然在不同的地方,所学所经历也不一样,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一齐努力,努力为成为一个新时代的女性。像向先生说的那样,为这个新的时代做出自己的贡献。素芳,你要坚持,坚持做自己力所能及的有意义的事情。”
好朋友的信每次都能让张素芳激动,王淑仪说的话总能她让感觉到一股力量。像有一团火在心中燃烧……
王淑仪和吴敏追求自己的理想离开了宁城。
而留在宁城的自己也要好好融入这个时代,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教工人们读书识字是有意义的事情,以后进工厂去上班,也是有意义的事情……
希泽说了,工厂里会计的位置给她留着的。
到时候他们夫唱妇随一起上班下班,经营好纺织厂,也是很有意义的事情吧。
这天吴希泽和张季贤正在码头上找吴广辉说去重庆的事情。
因为根据汉口那边公司发的电报,机器这两天应该到了,他们得去重庆接收,再运回来。
吴广辉正坐在茶馆里喝茶,码头上有啥事情自然有手低下的人来禀报。
听完吴希泽的话吴广辉:“明天去,我和你们一起去,船我来安排。”
吴希泽:“伯父,最好单独包一艘船,我母亲也要去,还有岳母和素芳……”
“她们去干啥,未必这机器运回来还看不到吗?要撵到重庆去看…”
吴希泽:“不是。家母和岳母是想去重庆置办一些东西,这婚期将近,有些东西宁城的不合适,家母看不上,这去省城又不方便,所以就趁着这次机会去重庆挑选,我也想带素芳去看看见识一下。”
吴广辉:“好,我晓得了。不就是去准备聘礼和嫁妆吗?尽管去,拉一船回来都可以……一条船不够,再喊一条……还有哪些要去?”
张季贤:“够了够了,我们家就我,我妈,四妹和二嫂,都是些女眷,所以我们单独包一条船,不和那些货物和其他人打挤。”
“嗯,晓得了,希泽,既然你母亲和亲家太太要去,少不得你赵姨娘也要去凑热闹,我这就喊人去准备船。”
转头朝外头喊:“来个人…”
马上就有一个穿短打的老幺进来了:“大爷有啥吩咐?”
“去,喊老六准备条船,明天去重庆,不要装货的也不要载其他人,收拾干净点,有女眷。”
“晓得啰。”
老幺答应着转身出去了。
跟着又进来一个吴家的仆人,走得匆匆忙忙的,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