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细妹回去了?”
“嗯,福伯,我回去了,明天一早来。太太喊我来给婶子打下手。了,要磨豆腐呢。”
“行,那你明天早点来。”
等张细妹出了门,张福喊家丁门拴好,“家里有贵客,你们晚上都警醒着点。”
“放心吧。”
张福往堂屋走去,他还得去侯着,等老爷他们睡下了,他才能去歇着。
张细妹出门,沿着石板路往坡下走去。
张家大院位于半山坡上,是村里地势最高的地方,她家还在坡下。
好在今晚月亮很圆很亮,石板路清晰可见。
其实天黑也不怕,这条路她熟悉得很,摸黑都能走下去,哪里有个沟沟坎坎她都清楚得很,何况沿途还有人家,有些人家还没歇息,还在门口纳凉吹牛或者忙着干活,编竹筐竹篮什么都,看见她走过,都纷纷打招呼:“细妹,回去了?”
“嗯,回去了,叔,婶还没歇着?”
一人问“细妹,今天打牙祭了吧,张老爷家来了客人,肯定煮好吃的了?”
另外一人道:“还需你说,肯定吃好吃的呢,老远我们都闻到香味了…。”
“细妹,你吃到肉没得?”
“我看管家打的鱼都嘛,细妹肯定吃到鱼了哈…”
“你们莫开细妹玩笑,两条鱼还不够老爷太太他们吃的,细妹吃到哟。”
张细妹也不答话,赶紧远离了众人的调侃。
一溜小跑地往自家屋头走去。
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却见两家茅屋之间的巷道里走出个人来,张细妹冷不防被吓了一跳,站住不动了。
那人说道:“是我。细妹。”
张细妹已经听出来了,是隔壁邻居家的罗二娃。
两家的茅屋挨着一起,中间就隔着一条巷道。
“你在这里干啥?”
“没干啥……”
“黑更半夜的,你要吓人呀。”
罗二娃:“细妹,我看你还没回来,我……我在这里等到起……我想和你说件事情…”
“啥事,你快点说。”
“是,是……是那天丁媒婆来的事情……
张细妹:………
“丁媒婆啥事哟?”
罗二娃正想说,就听见隔壁张细妹家院子里有响动。
是张细妹妈的声音,“细妹子,你回来了吗?”
张细妹:“唉,妈,我回来了。”
推开竹篱笆门进去了。
罗二娃看着她的背影直跺脚,自己怎么就没把要话说出来呢?
只能明天再找机会了。
张细妹进了院子,张妈:“细妹。老爷家忙完了?”
“忙完了。妈,我爹哥哥他们呢。”
“在堂屋吃饭呢。”
“现在才吃饭呀?”
“你大哥今天回来得晚。”
张细妹的大哥农闲时候去采石场抬石头,可以挣点钱,所以每天回来得都很晚。
张细妹:“正好,我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了。”
张细妹进屋去。
屋里没有点油灯,月光照得亮堂堂的,连油灯都省了。
堂屋的小饭桌上坐着张细妹的老爹张老栓,大哥张大牛二哥张二虎。三人各端着一个脑袋大的瓦盆吃着野菜糊糊,虽然只放了点盐巴,但是却吃得香甜。
劳累了一天早就饿了。
张细妹:“爹,大哥二哥,我回来了。”
张老栓:“细妹回来了。吃饭没有。”
“我吃过了。爹,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回来了。”
张细妹从背篓里拿出芭蕉叶打开放在桌子上。
一股腊肉的香味和盐蛋的香味瞬间弥漫来了。
张二虎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张老栓:“这哪来的?”
“是四小姐给我吃的,我已经吃了,这些拿回来给你们吃。妈,你也来尝一尝。”
张老栓:“你在老爷家吃就是了,还往家里带,这不好吧?要是老爷太太晓得了,还说你往自己屋头拿东西…”
张细妹:“四小姐给的…”
张老栓:“四小姐给的也不兴拿回来,以后说不清楚。”
张细妹:……
张二虎:“爹,你说啥呢,四小姐给的,细妹又没偷莫抢,有啥说不清,妹子一片好心拿回来孝敬你,你不吃我吃…”
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
好香呀。
上回吃肉还是老爷家杀猪他去帮忙,得了一碗刨汤喝,至今还在回味。
“大哥,爹,你们吃嘛,好吃得很。妈,你也来尝一尝。”
张妈走过来把桌上的肉分到三个人碗里,说道:“赶紧吃,吃完早点歇着。细妹,以后别往家带东西了。四小姐是好心,可别人会咋想,你晓得不?”
张细妹点点头,“我晓得了。”
张妈坐到屋檐下开始搓麻绳,张细妹过来帮着打下手。
屋里张二虎说道:“李先生说得对,我们穷人辛辛苦苦干活一年到头来饭都吃不饱,更别说吃肉了,这个世道是得变一变了,我已经给李先生说了要求参加农会……”
张老栓:“你敢去…”
张二虎:“有啥不敢,三少爷不也参加了吗?今天你都看到了,跟老爷杠上了。依我说呀,就是该把田地分给我们种。”
张老栓:“你少给我惹事啊,老老实实待着去。现在正是给你大哥说亲的时候,别给我闹出啥妖妖来。你没事就跟你大哥一起去抬石头挣点钱好为你哥的办婚事,后面就该轮到你了,二十岁的人来,别整天不着调调。”
“我怎么不着调调了,田里的活我没少干呀?凭什么就该我们干活他们享受,我们吃糠咽菜他们喝酒吃肉?”
“行了,还有理了,就凭这张家湾的地都是老爷的,我们还得靠老爷赏口饭吃。你给我记住了,村子里的事情别跟着瞎掺和,明天一早跟你哥去采石场做工去。趁这两个月农闲挣点钱。”
张二虎还想说什么,张大牛扯了扯他的胳膊说道:“二弟,明早我喊你,当是帮哥哥一个忙,等亲事说成了,好歹要给人家女方一点见面礼嘛。”
张二虎就不吭声了。
张家穷,大哥都二十好几了都没娶上亲。
张家湾又在这山洼洼里头,外头的姑娘都不想嫁进来,除家里条件好得很。
而本村的姑娘大多数都是张姓本家的,都嫁出去了,少部分逃难落户到这里的,外姓人家的姑娘那可是香饽饽呀,家里没点能耐的可还真不行,没得几七几八的聘礼那是娶不到的。所以张大牛的婚事一直没说上。
前几天丁媒婆上门了,看来是有希望了,这不,一家人都在为大牛的婚事操心。
张二虎知道大哥张大牛是个老实人,只晓得卖力气干活,一切都听老爹的安排。
而老爹也是个胆小怕事的,在村子干什么都是谨小慎微,这样也怕,那样也担心,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张二虎跟他俩也说不倒一块去,就只好不说了。
既然大哥要娶亲了,作兄弟的当然要给他贴起。
明天去抬石头,给未来的嫂子准备见面礼。
张细妹一边听着屋里的谈话一边悄声问:“妈,我大哥说的是谁家的姑娘?”
张妈搓麻绳的手停顿了一下,说道:“丁媒婆还没回话呢,先准备着吧。”
“哦。”
张老栓:“都早点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