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岛以来,除了掌握主动权,温宜廷也确实一直致力于调和各种关系,仿佛生怕哪个人不乐意了“离家出走”,似乎很没有这方面的安全感。拜他所赐,起码维持表面平静的概念是树立了起来。
只是这鬼地方,危机感有限,估计想跑也跑不了多远,彼此的劝阻也存在“多管闲事”的嫌疑,温宜廷近乎偏执的忧虑实在让人觉得是不是有些操心过头。
而梁安同时也注意到,除了在低处寻找离开的李娇娇会不会藏在树后灌木里这种正常位置,温宜廷还间歇性的向上瞟,把目光投放到树叶枝杈之间,上下时间竟然均等,好像也在怀疑那位小姑娘可能挂在了树上。
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种种异常,好像从昨晚开始就已经发生。梁安的神情也有些凝重,不过不只是因为小孩失踪,而是因为今天的情况似乎相当不同。
他第一次面对这种奇特的窘境,状况所致分外多疑,因此对所有人的异样都有所了解,持保留意见。但从昨天到今天,他的审视却得出了不通过的答案。
显然是发生过其他的什么事,而且还是在李娇娇的失踪被昭示之前,导致荒岛上由人类构成的小群体内部有了根本性的改变。
甚至包括江秋。
“话说回来,有关这个案情……”温宜廷眼神闪烁,有意无意的又把话题转到了另一边,却发现一旁的梁安动作一僵。
“怎么了?”
梁安往深林尽头看去,微微眯眼。
他视力不错,枪法也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准,这两种特质让他在警校的一些训练中颇有成绩。但与此同时,有些表情管理也会在专注的同时出了岔子。梁安至今记得,自己初入学时一位老师就曾吐槽过他训练时无意识的表现。
——平时倒是个看着踏实的帅小伙,偶尔像变了个人。这样下去坐在审讯室里和犯罪分子对上,也许不知道哪边更危险。在街头作为便衣出行,也许会被认作歹徒的一方。
介于这只是调侃,梁安并不知道自己究竟会作出怎样的表情,但总会开始控制无意识自己的脸部肌肉动作,维持自己相对冷静的形象——毕竟按照他最初的志愿,能随时随地吓到人的表情显然不适合一个正直的优秀警官。
直到现在,经过长期的调整,他已经极少有这种微妙的失控,在每一个人眼里都更倾向于一个理智而谦逊、潜力无限的新人刑警,拥有事实和外表的绝妙反差。
可现在……情有可原。
在温宜廷略显惊愕的眼神注视下,梁安突然快步向前,目不斜视,一路排开丛林灌木,直直前往沙滩。
“不找人吗?”温宜廷也紧赶慢赶地跟了过来,毕竟找孩子才是他们此行的第一要务,“不过路上好像没什么,这里……”
跟着跑到了地方,他也站住了,直愣愣瞧着海滩的另一边。
“看来我们这回的提示……”梁安抬头四顾后,将嘴角勉力上挑,作出了一个笑容,“似乎个头不小。”
那是一艘游艇,就这么静静地飘浮在水面上,在不远处。
没有码头,但隐约可以见到有根绳索从船沿垂了下来,尽头处没入水底,接触睡眠的部分沉浮间被牵在一处,似乎起到的是船锚的作用。
很朴素,但也颇为有效,时不时绷直的绳子牵住了水上偶尔随着波浪前后摇动的游艇,让它待在远处。
这东西,是从哪里放出来的?
与此同时,沙沙脚步声也从远处传来——赵蔷跟着郑春生,两人一前一后从沙滩的另一侧走了过来,与梁温两人相隔不过几分钟。
四个人对上了眼神,因为这新鲜的发现震惊又面面相觑。
但比起梁安深知不可能如此简单,其他人在惊异以外更多的是欣喜。
郑春生刚准备淌水过去,就被梁安先行制止,“先别急,还有其他事。”
李娇娇没找到,他们也不知道游艇吃水深度,就算要游过去上船,也需要先考虑攀爬的点。这一来二去花费太多时间,也许会耽误了另一边的事态。
这种相对而言的现代庞然大物突然出现,梁安显然不会盲目乐观的认为是为了能帮他们离开。
“你们没有发现?”赵蔷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层意思,但还是作为开头说了句废话,“我们这边什么都没有。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一旁的郑春生还是卷起了裤腿,凝重开口。
“我可以在这守着,你们出发。”
他们的相遇并不奇怪,虽然梁安后来抄了近道,但他们行走的丛林本身障碍物极多,也需要更仔细的观察,其余人现在沙滩绕圈各走一边,毫无障碍也会让搜查行动本身更为简单。
四人商量片刻,决定再次兵分两路。
但这回和之前有些不同。
温宜廷自称家里买过游艇,对这种大型海上机器相对熟悉,也许可以应付可能的突发状况,而已经挽好裤腿的郑春生郑大叔在执行力方面先人一步。根据他简短的介绍,小时候生活在河边的他对下水毫无心理障碍,同样很有优势。
而剩下的就是梁安以及赵蔷。其实梁安也不是没有了解,甚至自己幼年时也和温宜廷所述经历类似,只是对这种安排反而很有兴趣。
因为作为他现在关注的消息可能来源之一——赵蔷。
梁安的眼神转移到这位撸起袖子,眼神专注看向林间四处,同时脚步不疾不徐,在规避林间枝叶的同时不改变速度,寻找的非常得心应手的成年女性。
毫无疑问,赵蔷之前表现出的是相当大度的态度。除了对身世和母亲生活的坦率十分细节,有刻意泄露隐私的嫌疑,但毕竟也有情况不一般,任何线索都可能有用的基础条件。
然而怪就怪在这里。
之前温宜廷提及王楚月赵蔷母女的争吵,因为自己不知道详情,于是让梁安如果真的有兴趣,可以找王楚月询问详情。但梁安听出了话外之音。
比起寻找偶尔神经质、间歇性发作的王楚月重提旧事,温宜廷竟然更倾向于让人避开态度无所谓,看上去很是坦诚的赵蔷,找到难搞的王女士询问原委。
当然,他想要挑起的话题有关的毕竟是赵蔷的经历,还是王楚月所深恶痛绝的内容,按照。但无论以梁安的本事还是温宜廷的想象空间,以“反对”的态度向本就强调自己什么都会说出来的赵蔷求证都不会有太多问题。
但温宜廷的表现,就好像根本不存在另一个选项,甚至不需要做任何考虑。
当然,这一切建立在赵蔷表现出的冷静确实表里如一的情况下。
话虽是这么说,梁安并没有直接感觉到这位年轻女性上表露出其他躁动的情绪。他其实相当擅长察言观色,并不认为自己对情绪的感知会少于他人,但无论如何,总比提前几天上岛,刚才还目睹了争执全程的温宜廷少了一些观察的样本。
也就是说,对人际关系相当敏感的温宜廷的随口一提正是梁安目前掌握的线索。他或许无法获取到两人的异样本身,但利用温宜廷的反应,他也能窥得一些不寻常的线索,进行属于自己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