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比起一个有重量和足够厚度的灰盒子,谁又没办法随身携带一张纸?
他们所遇见的陷阱实在是足够隐晦,以致于梁安甚至难以分析出其中真实的用意。
究竟是复仇还是兴起?
无论是哪一种,还有需要解答的选项便是针对的对象,尤其是前者。
究竟是其中特定的几人,还是全部人?
这实在是令人费解的事实。从入职开始,梁安便习惯了从动机的角度思考问题,而这次奇遇的始作俑者似乎更倾向于用一种抽丝剥茧般的方式引他们走向固有的结局,而他是其中唯一知晓危险程度的人。
他们也许都会在此消失,然而如果在他们以前以同样方式在现代社会失踪的人都已经丧生,又有什么手法能让几个人在孤岛上毫无反抗的失去所有挣扎能力?
或许这种闲适并不是恐怖片中最危险的桥段,但真正的危机感往往来自于心理的孤独。
最令梁安感到心中不安的事情在于,如果自己没有获知事情可能的结局,自己也许已经陷入了和别人一样逐渐放松的状态当中。
在往后延伸的角度,他们的反应似乎才是正确的。
——而如果始作俑者对他们的了解程度已经达到了对赵翼过去的那种程度,这个人也不可能对黄嚣身份被人取代的这一件事至今毫无察觉。
除非那人也是个脸盲。
他摇了摇头,暂且让自己抛却太多余的联想。起码在自己受到的教导当中,不能让可能性过小的因素占据了更理智的判断所在的地方,有限制的想象力才是破案的基本。
不是记忆的行家,也不能过于随意。
今天是赵翼,而再往后……
梁安深吸了一口气,如果黄嚣的真实身份被当众曝光,自己甚至有可能会有些欣慰?
如果能告诉别人自己是丨警丨察,可能自己终于能把这份焦虑传递出去,让这些人提起更多警惕的精神?
当然,江秋除外。
他无论如何、随时随地都非常警惕,就像他现在仍旧好奇地左顾右盼的模样,不过因为这位江医生奇怪了不只一时半刻,也演变得反而不会引起怀疑。
但于情于理,他也不能这么贸然行事。
梁安握紧拳头,暗自下了决心。然而就在这时,那位被“除外”的奇怪人物又发现了异常。
他们所获得的所有线索不过是那张赵翼年轻时的照片。
但江秋仍然发现了异样。
——只因为赵翼在的地方背景是一个图书馆。
“等等,”注意到这个细节,赵翼也有些惊讶,“我以前好像没怎么去过图书馆……我哪有这个时间学习进修?不过如果图书馆有哪份挣钱多的工就可以另说,但毕竟这么多年了……”
“图书馆临时工不都是义工?”温宜廷在旁边反问,他毕竟是年龄段距离大学志愿时要求最近的人之一,“就算是小图书馆,平时都是靠社区资金拿钱,哪有‘大钱’给你挣?”
这倒也是事实。
江秋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弄清楚了他们的观点。
但梁安很清楚,这应该根本不是这个人察觉到问题的地方——毕竟他平时接触不到这种事情,也不至于去图书馆把从清洁工到馆长的个人工资水平全部调查一遍。
至于现在为什么假装什么都很明白……估摸着是把自己之前嘱咐他要展露头角的话贯彻到底,实在很是投入,优先级和积极度都高的不得了。
“其实我还发现了另一个问题。”江秋认真道,“书架上的书,序号好像有点问题,排列方式也很奇怪,应该有别的意思。”
瞧瞧,连撒谎的衔接都接洽的有模有样。
梁安以前一直把对待这位奇奇怪怪的年轻天才当做一门值得研究的学问,毕竟毫无先例。但到后来,他也算掌握了一种基础的揣测方法,甚至可以凭空思考。
而说来倒也有点惭愧,自从电子产品进入生活,对于刚从警校毕业不久的梁安而言,他记忆中的书本学习这种事能待在宿舍不挪窝就绝不可能去什么图书馆,使用电子版的书籍才是稀松平常。
这就导致他都快忘了一般图书馆的书架长得究竟是什么样。
——而江秋显然是找电子版的速度都赶不上他看书记住内容速度的奇葩类型。
“这么看来,这张照片应该是p的……好像也有些痕迹。”
但作为一名“专业的替身演员”,梁安还是忠诚的饰演着一个相对熟悉现代技术的人的角色,适时地予以不太突兀的补充。
即使他有关的技术实际上半生不熟,基本停留在为了制作ppt提供素材的层面上,但用来装模作样不成问题。
“这里有一点点没对齐,这里留了一点白边。”
梁安眯眼端详了一会儿,终于找出了一点决定性的端倪。
还真是这样。
毕竟在这仅凭肉眼就要判定真假的荒岛,单纯做个姿态就足以解决很多问题。
“所以这东西可能代表什么?”李丰年也凑了过来,这回把小孩交给了同为女性的王楚月和赵蔷母女,“暗号?密码?”
作为律师,他应当是逃不了面对真正书架的——不过上头多半应该是卷宗,法典应该要铭记于心。这一点倒和梁安自己微妙的相像一些,然而梁安也只是入职以后才接触得多,在这之前仰仗的也是万能的电子版。
只能说无论以后如何,起点处大家都是殊途同归。
而江秋也适时的再提出自己出奇的意见。
“你们发现过这里有书房吗?”江秋闷头琢磨了半晌,得出了一个很奇怪的结论,“或者……储藏书的地方?”
如果不是明知道这位是个什么脑回路,梁安也许会带着他在岛上转一圈,再问一句真诚的“你说呢?”。
但毕竟这是江秋。
也许在他的心理世界中,荒岛上还没有什么“必然没有的设施”,因为读书也几乎是他眼中和吃饭喝水一样理所当然的事。
不过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个可能是p上去的背景字符,梁安也有些迟疑——因为其中确实可能有些暗示的意味。
根据照片上的痕迹,逐一分析书架上的留印,还真能得到一个特定的结果。
“二……还有三?”
江秋有些迷茫的说出了让人摸不着头脑结论。梁安看得出来,应该是通过凭空的测算,是两个单独的数字。
从照片上推断出一些小小的线索,这其实是梁安想过的方法,不过江秋的人脑显然运转的更快。
其实修图的痕迹主要在把赵翼的人像集合在背景上的这个部分,而相应的书序号和排列方式有异也值得深究。
书架上的都是小说。序号意味着有些书籍不止一版,也许存在第二三四五册,而各种图书馆的排布方式不一定相同,比如按照首字母或者书籍类型都有可能。
能从如此仅作背景的书架范围上发觉异常的可能性很小。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其实是根据江秋未曾严明的脑回路往下推论——毕竟所有的经验汇聚于他的身上,梁安虽然自认联想能力不差,但相关经验终究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