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让人不得不有些怀疑始作俑者的用意了。
从整体看是这样,细处观察更是如此。
外层的木墙没有加上任何修饰,地板铺设的也是同样的材料。尘土于是毫不客气的铺满了能铺的地方。各种地缝墙角没有任何修饰,以致于堆满了外面飞来的尘土的同时还爬着蜘蛛网,有些缝隙还挤入了昆虫的尸体。
不能说是干净整洁,只能说被清扫的程度相当平等公正,并无偏颇。
他们到达的地方是一个类似餐厅的设施,里面的布设比较简陋,但桌椅还算齐全。桌子是圆桌,而座椅只不过是在公共场所随处可见的塑料板凳,连配色都令人眉头紧皱。
梁安有那么一个瞬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其实在乡下办案顺带聚餐,因此条件确实艰苦,后又一琢磨大概不算贴切。
毕竟正常的农村早没有了这样简陋的设施,更没有给自己找苦吃的习惯,只在这种几年不换新的孤独海岛上才会出现如此局促到极致的情况。
而三人要展现的东西也被摆在了面前。
所有人看到以后,都是一愣。
出现问题的,是大厅中央那个桌腿都被不知道哪来的鼠类生物刨出木屑的餐桌。温宜廷主动走到一边,扶住餐桌的一侧,眼神示意知情的郑春生一起走上来。
“你们待几天就知道了,这东西……我们不用。”温宜廷一边动作一边苦笑道,“也不太敢用,看了就明白了。”
这个桌子的正面似乎是有些古怪。劣质自不必说,表面甚至是坑洼不平,也许放个瓷碗都会自然的滚走摔落,而且桌板出奇的薄,就像被人刻意修整成远看没有太大问题的模样,让人怀疑究竟能不能承重。
两人合作,从后面一番,就把桌子整个倒转了过来。
梁安这时也才明白,让他们惊恐的究竟是什么。
不只是什么血迹。
布满了桌子背面的是指甲剐蹭的痕迹,几乎无法数清,重重叠叠,狰狞的在薄薄的木板上存留,每一道痕迹都长达几寸,深度更是匪夷所思。除了这些痕迹上残留的黑色丝状痕迹,还有桌子另一边。
显著的黑色痕迹铺满了另一侧,对鲜血特性稍有了解的人能判断出那确实是血液喷溅的形状留痕。这并不是最大的重点,问题在于附近牵连的痕迹。
那是一片重叠错杂的字迹,笔锋颤抖而狂乱,可见由血迹拖拽出字样的人精神已然在崩溃的边缘。
这些字也组不成句子,是一系列最负面和最惶恐的名词集合。如果出现在小孩课桌上确实能看作中二病爆发的产物,但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况下。
杀人,匕首,饿死,凶手,救命,害怕……
和指甲的划痕相似,这些词语不仅零乱,还密集的堆积到了一起,结合那颤抖不成型的笔锋,实在一看就让人难以平静,写下这些甚至不是为了表述,而是为了缓解心中的恐惧。
文字是最简单的表述方式,几乎所有人都可以写下,而重复则是强调的起始。
还有血迹。这是每个人都可以使用的“笔墨”。
血迹漆黑,显然已经相当陈旧,甚至无法被擦洗掉,留下了渗透一些木材的印记。
梁安暂且放下普通人产生感想的情绪,不着痕迹地细细检查,最终在一个角落处,发现被其他混乱的字眼遮盖的其中一个词语。
爆炸。
见到了眼前的景象,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暂时的沉默当中。
温宜廷还是打破了寂静,在所有人的观摩结束以后。
“虽然不用……但我们实在不太想进出的时候都能看见这种东西。”他这次笑的有些勉强,只是瞄了一眼表面就立即把视线挪移开来,“这真的有点……倒也不是我们有多迷信,只是不太吉利。”
同样早先见过的王楚月已经有些不适的转过了头。显然,作为孤岛上唯一能作为信息来源的东西,这是一个明摆着的线索。
他们已经试图在上面找了无数次线索,只是那几乎在字里行间中几乎要溢出的癫狂实在让人无法忽视,但即使是这样,百无聊赖的世界中也只有这个似乎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无法找到真正有用的信息,但映入眼帘的情景却深深的烙印了下来。虚无缥缈的故事感从情境中流露了出来,自然催生出荒岛孤寂生活中最不乐观的猜想——他们是否也会变成那样?
变得那样不知所措,连描绘自己情绪的词语都无法拼凑成形,用鲜血和划痕混乱的表述着自己的痛苦……这实在是正常世界生活的人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的噩梦。
这是正常人的思考路径。
而同样是作为唯一的线索,在其余六人的眼中,这个新奇的惊悚物除了初见的惊诧,还有些研究价值。
梁安也站在后头,和别人一样正在思考。
但他并不普通,也不正常。
即使他最初的做法是寻找其中熟悉的词汇,来对应可能受害者的际遇,但浮现在他脑海中的第一个结论异于常人。
——这是一个伪造的线索,虚假的暗号。
疯狂是最无序,也最难揣测的一种状态。你可能无法从中寻找到任何的逻辑,因此对其中的内容无法理解。只有际遇达到了一定的匪夷所思程度,才会本能的相信其他人的现状也是如此的匪夷所思,而一单笃信,就无法自拔。
人的联想能力是伟大而盲目的,欺骗也因此多了复杂的步骤。
但与此同时,疯狂也是最容易伪造的事物。只要情境所致,疯狂的原因可以理解,再加上混乱的修饰,很少有人能静心剖析一个疯子的内心世界,自然也难以分辨出从根本上这就是假象。
因为既然没有规律也没有逻辑,就不需要任何的深思熟虑,这份编纂大可以随遇而安。但梁安见多了疯子的言辞,也能发觉这份假象中属于正常人的规律已然流露,这便是破局的根本。
不过……
梁安默然一叹,这份能力的重拾也让他想起了往事。而也正是在这时,作为往事一部分的江秋从他身后悄悄地走了过来。
“我有事要和你说。”江秋的声音很小,同时也凑到他的耳边。
梁安知道,他对自己凡事要谨慎的嘱咐听从的很用心,因此也不会轻易向他人透露自己的发现。
这位“学弟”一向如此,而梁安也知道自己的可信度优先级应该很高。
这时,赵蔷和赵翼已经凑到了桌旁,仔细的端详着其中内容。这两人本是同姓,彼此不待见,但胆大方面却是出奇的一致,身临险境倒也不花费多余的时间吵起来。
梁安用后脑勺都能想象出这几个人随后可能一惊一乍的反应,但是他一向猜不透江秋想要表达,或者说是主动表达的内容。
于是他把注意力先放到这位唯一能确认的“同伴”身上。
“李娇娇的病有问题。”
江秋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他指出的内容相当专业,比如李娇娇得的病很可能属于一种特殊的流感,极富传染性但在大多数成年人身上都无法起效——因为成人往往有足够的抵抗力,而且其他一些常见流感的抗体也能对这种病症起效。正因如此,和这孩子待了很久的梁安等人都没有表现出异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