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都是谎言。就像李春生本人,就是一个在谎言中生长,乃至死去的人。
而庄柏从小就在优越的家庭环境中成长,虽然说来虚伪,但花心的父亲并不会薄待自己的女儿,也把她送到了最好的学校当中……赵晓霞的人生走向,却并不像她前半生的历程一样一帆风顺。
她考上了国外极好的一座音乐学院,前往学习几年以后回国工作,如愿和公司展开了合作。就这样作曲、署名,甚至也开了几场自己的独奏会,凭借网络上传播的曲调有了一些名气和声望。
但这一切也在她回国的第七年戛然而止。
然后就是在资料上的部分:庄柏进入了一些对于她的履历而言实在寒酸的小公司工作,平平淡淡的工作数年,然后在她的父亲正式死去,留下一笔可观财产以后,她辞了职,成为一名自由工作者。
作曲家有时也讲究艺名,庄柏曾经用的名字,也再也没有在她以后所有的经历当中出现过。
这很怪。
庄柏的跌落像是毫无来由,她自己也像是逆来顺受。
两位老职工都是很好说话的人,不仅性格外向,而且彼此之间关系极好,据说还是家住在一个小区的好闺蜜,而且结婚和生子的时间都相仿,在一块有着说不完的话——这种友情也许这也是她们能在这个公司里待这么久不挪窝的原因之一。
两个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在她们口中,庄柏曾经是一个相当文雅的女士,举手投足间带着矜持庄重的气度,而且待人处事分外亲和。
应当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一个既优雅又不端着虚伪的架子,工作上的能力和态度都令人尊敬的女士,她们也是如此。但奇怪的是,这样一位女士却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每天都是独来独往,像一朵美丽而不可接近的玫瑰,即使没有生长任何一根尖刺,也让人本能的不敢过于亲近。
但时间太久,关于庄柏突然离职的原因,她们并不清楚——当然,这也在梁安的意料当中。
他一开始就抱着指望,希望得到答案的是另一件事。
“她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虽然已经很久了,但两位女士记不记得,以前她经常在工作之余会做些什么?”
稍稍有些富态的中年女性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但发现同伴似乎也在冥思苦想,于是开口:“好像她特别喜欢工作……”
听了这话,连梁安也不由得噎了一下。
但也不是没有下文。
“庄柏呢,她平时就是准点上班,下班都会晚回去一点……我记得是因为好像有一阵子工作很忙,每次都回去的很晚,但每次刚想走的时候就看到庄柏还在位置上。”女人有些感慨,“换到今天应该就是那种竞争激烈的公司最喜欢的员工了。不过她倒也不是一直在工作,我倒觉得……”
这个富态的女人还在想着合适的词语,她正在思索的同伴也接话了。
“其实我觉得,她好像只是单纯不太想要回家,下班以后也就是工作和玩手机——不过也对,她其实上班时间就把该做的都做了。那时候我们还年轻的很,也没有丈夫孩子要照顾,下班以后要么回家倒头就睡,要么就结伴出去逛街。”同伴叹了一口气,“有时候我们其实也想要不要叫上她……但看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像不太好搭话。”
富态的女人也想起来了:“对对,就是这种感觉。我想起来了,我以前也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出去玩,毕竟在团建以外没见过她和我们玩在一起,但被她婉言谢绝了——她很温柔,只是很小心翼翼的说自己没空,说的自己特别遗憾,似乎生怕我们误会她是不想和我们一起。但后来我也就没多问,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再问一次,她就离职了。”
有用,但并不完全有用。
毕竟看这架势,这两位一看就交友广泛的老员工对庄柏也是只了解了一个皮毛。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算问起别人也大概率没什么意义。
柏木。
这是庄柏作为一个怀有无限期望,年轻而富有理想的作曲家的名字。
这和名字相当简单,也确实只要看到并且知晓庄柏这个人,就能和庄柏这样温柔典雅的女士联系到一起,但它代表的,是庄柏相对而言少不更事的往事。
梁安是一个很理智的人,只知道一个人少不更事就意味着破绽——在庄柏扑朔迷离却找不到缘由的履历上发现那一丝导致大厦将倾的裂痕,用以寻觅真实的破绽。
如果庄柏真是他们要找的人……他们可就来对了地方,并且找对了人。
事实证明,破绽确实可以被发现。只要它在这个世界上曾经存在,就必然有踪迹的留存。
单独搜索柏木这个名字,其实能找到很多重复的名字。毕竟这个世界太大,喜欢这个字眼的人也不少,双字的名字大多数都因为巨大的人口基数而并不很孤独。
但把“柏木”和赵晓霞的过往信息搭配在一起,结果就有所不同了。
赵晓霞是双尸案件其中一位凶手杀死的人,也是默认由那位黎明和两位受害者以外的第四人杀死的目标对象。她的存在是黎明计划中意外的变数,但对于她自己,这样规划精致的案件决计不可能是毫无准备的。
也就是说,比起相当专业、对杀人几乎是信手拈来的惯犯黎明,这样一位凶手甚至规划的更早,计划更加周密的。虽然黎明的出现掩盖了她本身犯案的严谨性,但不可否认,她的作为与黎明共属于高智商犯罪。
凡是犯罪,必有动机。也就是说,受害者和凶手,必然存在着直接或者间接的生命焦点,才能让他们的生命存亡联系到一处。
搜查的结果非常简单。
赵晓霞曾经也是草根出身,庄柏确实拥有很好看的履历和学习经历,作为外国名校的留学生,比赵晓霞在国内的普通大学深造的经历要夺目许多。但赵晓霞比庄柏在工作上的起点要高,这或许是因为赵晓霞确实交友广泛,积累了很多人脉和资历的缘故。
邮件所能够指引的信息从此断绝。
时间太过于久远,总共的差距已经将近二十年。不仅是选择直接在虚拟的网络世界放弃了这个账号和名字的赵晓霞从此不再作声,愿望和友情被一时亵渎的庄柏也没有继续她的斥责。
因为她也知道,既然如此,一切都已经于事无补。
只是庄柏作为柏木的熊熊怒火几乎是跃然纸上,跨越了接近二十年的时光都难以消弭。如果她当真是案件的凶手,这份未解的孽缘恐怕真的就和起始所有案件的动机有着巨大的联系。
或许,这就是突破点。
“无论如何,庄柏并不是一个可以立足于现实的人。”梁安做出了陈述总结,看向了江秋,“无论是她对未来的预期,还是她对艺术的执著,这一切都因为她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理想主义者,为什么?”江秋虽然能够说清楚这其中的释义,但断然无法把其中的内涵和一个并没有概括性特征的人完全了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