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队也就算了,这三队的队长……水还挺深。邵梓倒不是觉得自己不能左右逢源,只是他也知道自己有一些不清楚的秘密,只有梁安本人作为继任者在这个位置上才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姚胜海已经彻底脱离的危险期。”梁安挥了挥手上的手机,“大概过几个小时,他就得体验体验被自己咄咄逼人的采访逼到墙角的感受,体验体验遭遇‘审讯’的快乐了。”
“让我会会他。”莫云晚的兴致又上来了。
似乎职业这种东西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凑过来的工具,时而有效时而无用,一切解释权归她本人所有。
但梁安却摇了摇头。
然后,他指向了另一个人,正是在旁边数着自己手指的宋乔雨。
不久以后,讨论的场所又只剩下寥寥几人。
或者说是两个人。
“我其实还有点担心陆遥那边。”邵梓叹了一口气,倒是直入正题,“老莫,你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去找她问问?我怕我多问小陆几句会影响她发挥。”
莫云晚正沉浸在一事无成,还是被宋乔雨这样做事不太过大脑的人抢走想要的工作的恼怒当中,不耐答道:“你倒是省省吧,小陆心里有数。你别整天和她妈妈一样这个操心那个操心,人家能长这么大还是有点东西的。”
“问题在于那个伊唯……还有和黎明的关系,我总觉得也许那个女孩被当成目标不是偶然……”邵梓实在放不下心。
“我知道你心里有阴影,觉得这个年纪的孩子该好好的引导……”莫云晚像是想起什么,也叹了一口气,“凡事过犹不及你又不是不懂,平时小陆多靠谱你又不是看不到,哪会和你弟弟一样……”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邵梓倏忽抬头。
“……你这又是哪儿。”
“好好好,我不说了。”莫云晚服软,一摆手,“我倒是觉得你可以操心一下别的问题。你难道不觉得,江秋的状态有点奇怪?”
她还是第一次对江秋直呼其名,而不是用学长之类的代称。
“你跟我道理讲得一套一套的,怎么自己不知道什么叫做‘过犹不及’?”邵梓幽幽道,“你这双标的也太明显了。”
但显然,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察觉。
只是不去深究,和一如既往的习惯一样。
“即使你不好奇,难道你不觉得梁安经常带他去危险地方的行为太过冒险了吗。”莫云晚坐在一旁,翘起了二郎腿,“出了事你可是负责擦屁股的那个,不提前弄出点底细怎么交代?”
“你这又是相当什么乌鸦嘴?”邵梓一皱眉。
“比如,今天江秋没有过来,你猜猜他去了哪里?”莫云晚挑起眉毛,很是自得,“难道你真的觉得,江秋的‘工作’就是单纯负责让梁安自己办案的流程符合规定吗?”
邵梓叹了一口气。
“那还能怎么办呢?”
然后他听到了两句话,瞳孔一缩。
目视着邵梓离开房间,莫云晚坐在原地默然的发了一会儿呆,旋即站起身来。
她径直走向了邵梓留在桌上的台式机。
邵梓是一个颇为传统的人,台式机是公家的物品,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软件,也很简明易懂。在显示器下面搁置的键盘入手顺滑,非常好用。
莫云晚没有过多的犹豫,直接输入了开机密码,又在打开内部信息库网页以后输入了另一串密码。
拥有更高权限的,邵梓的密码。
前一阵她和邵梓做的交易内容很简单,就是让莫云晚了解更多有关案子的资料。邵梓答应了,但他没想到的是,几次经过他耳目的调取资料的过程,实际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三次来来回回的资料调查,实际上是莫云晚提早设计的一个获取密码的陷阱。她记录下了一系列需要用的关键词,在电脑附近布设了荧光染料。
只要邵梓输入了密码,又输入了各种关键词,就可以利用多次排除法形成的重合位点判断出密码大致的内容。邵梓这样传统的人不会刻意用乱码来作为密码的一部分,所以,只要掌握了他的一些信息和性格,乃至家人自己的生日这些存在特定组合数字甚至拼音字母的情况,就可以找出一串最有可能的密码。
只要经过排列组合……
莫云晚打开了在警方内部资料库搜索引擎之中,拥有了这个等级的权限。
平台的账号莫云晚不是没有,但她毕竟只是法医组长,权限其实不太充足,毕竟不需要一些比较机密的资料。
但邵梓能看到的东西更多。虽然,这些资料其实也并没有真正的和她最想知道的那些接轨。
虽然如此,在目前的境地下,这也是一种突破。
把内容熟记于心,莫云晚再一次叹了一口气。
可真难对付。
或许这不能算作是一个噩梦。
甚至不能算是梦。
毕竟从梦中醒来的于宣仪本人不急不躁,只是茫然的握了握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里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侧身看向床头还未响起的闹钟——凌晨四点半。
刚刚睡醒,于宣仪尚且有些懵懂。昨晚……或者说今天凌晨她才入睡,昨日以及深夜的经历实在很难在困倦的情况下产生自然的实感。
只睡了三个小时,上次这么拼还是在高考前的几天,于宣仪想着,揉了揉自己泛着血丝的眼睛。
在梦里,她看见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背影。
拿着一把刀,正对着一个躺在地上模糊不清的身影,微微倾身,静止不动。
梦中的于宣仪静静地看着这样的场面,看了很久。
直到那个背影终于有了微弱的动作,轻轻地蹲下身——那是一个极其优雅的动作,甚至看上去像是在舞台上庄重的表演,雍容而郑重,试图让场下的观众察觉到动作的每一个细节和情态。
但下一刻,梦中人的动作逐渐有了些情势的改变。
同样是堪称温良典雅的抬手动作,却以极其干脆的迅疾攻势,一刀刺向了地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刀影如同电光。
顷刻间,血液飞溅。模糊不清的身影再次被鲜血掩盖,更是一片狼藉,不成样子。
但梦中的于宣仪并没有感到正常人应有的惊恐,只感觉微微有些讶异。
眼前的场景在她看来,只是一具尸体变成了一具淌着鲜血的尸体。毕竟,虽然地上的人形貌不甚清晰,从梦中的角度也看不出任何活着的人应有的反应。
更像是一具破败朽坏的人形物体。
但梦醒后的于宣仪不感到太多的意外,其实也不只是因为这种原因。
其实这反而让她颇为感慨,毕竟她犹记得自己以前的梦中几乎都是这种东西,反应也大致相同。
有段时间,她一睁眼就想到尸体,一闭眼就看到杀戮。
就好像是老天爷按着她的心脏,指着她的鼻子狠狠地向她咒骂,指使她,告诉她,这就是你该有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