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十几年前,你自己应该也想不到这句话居然会从自己这种人嘴里说出来。】
在脑海里回荡的声音真切而熟悉,但江秋并没有说话,在场的也没有其他人。梁安于是自己跟自己愣了一下。
“你继续说?”江秋也察觉到了面对的人处于异常状态,眨了眨眼。
“……我还有另外的猜测。”梁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神情凝重,“或许需要出去走走。至于里面的现场,我更相信他们的判断没有缺漏。”
要是连二队的王牌俞英健俞队长亲自闯入的犯罪现场都能有什么调查的纰漏·,那姓俞的可就不用混了。
现场保留到现在,也只是因为后续的审讯中可能多出的证据,现在样本也已经提取完毕。
告知警员可以清理其他现场,两人回到了街道上。
梁安极其自然的顺着道路多走了几步,来到地图上标注的特定的地方。
李春生的居所靠里,而这边的十字路口靠外,正挨着几座小房子,也有一些因为屋间间距太小透光不太好的窗户。
“这是老羊的观察点。”梁安四下打量了一番,“看来他的选点没有问题,这里确实是正常情况下的必经之路。”
江秋察觉了他的言外之意:“非正常情况下……?”
“飞檐走壁。”梁安稍稍比划了一下,咂了咂嘴,“似乎有些难度,尤其是在到处都是人的情况下。也许要再找老羊确认一下平时的人口密度。”
两人围着李春生居所大致的位置转了一圈。
李春生的“独栋”设计从外观上看更显精妙,甚至不像是浑然一体。如果不是两人刚才粗略的进入室内亲眼看见了里面一段又一段连起来的小屋,应当会把剩下的那些建筑当做是“别家”的地界。
“这里应该就是案发的卧室。”指向一堵轻质的围墙,梁安用自己仅有的方向感和空间感做出了判断、
江秋抬起头,稍稍往左右看了看:“这里是洗手间,还有排气扇……嗯?”、
这里的房子都不是长期工程的制品,毕竟再怎么说也是犯罪窝点,要大张旗鼓的找工人建设简直是一点保密性也不要了。更多的是一个个大型集装箱式的塑料板。而排气扇这种东西通常也都只是在塑料板上划开一个合适大小的口子。
而这个排气扇正是镶嵌在这样的口子当中,用一些铆钉固定起来。李春生本身就是个讲究人,做这种细节装修再正常不过。
可这口子的大小却有些耐人寻味了,甚至因为铆钉的固定不太牢固,它们的角度都有些倾斜。周围还有一些黑斑。
这里恰恰是可以绕过观测点能够到达的一个位置,同时也在靠围墙处。即使真要飞檐走壁,飞这里的“壁”也比别的楼顶更为安全。
梁安目测了一下:“看上去不太像正常男性体型能通过的样子……你可以试试。”
他自己是办不到,但江秋身材要瘦的多,毕竟再怎么跟着电视上的教程“学习”自保技术,终究也只是纸上谈兵。
“我也过不去。”江秋倒也坦然。他不是实验品,运动神经并没有发达到随便攀爬墙壁的程度,但他毫无疑问的精于计算,也记得自己的身材,稍稍比划了一下,“不是完全不能通过这个尺寸的缺口,但必定会卡住。”
按一般的理论,如果把凶手假定为成年的男性,这个通道就成了一种即使是极端情况也很不方便的出口。
但介于案件并非唯一,可能性和嫌疑人都翻了倍,这种途径也能够暂作保留。
来到这里主要是为了评判老羊的观察点,因此两人一番寻找以后,又回到了观察点以内的门附近。
“你说,李春生为什么要把居所设在这里。”梁安面露思索之色。
江秋摇了摇头,表示他仍然不说。
无论怎样。江大学霸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元芳。他有时沉默寡言,说话也很难应和到别人想应和的点上,即使意识到了“别人想让自己这么说”,也会因为极其轻描淡写的态度而让对方完全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他是一个超出预计的人,这很古怪,但熟悉他的人却又习以为常。
“他这么害怕这些害怕那些,却又让自己待在这么一个容易被瓮中捉鳖的地方……连必然发现踪迹的观察点都能找得到。你说,这会不会是一个幌子?”可梁安却锲而不舍。
他竭力的想要引起这位毫无“顾问素养”的“顾问”的好奇心。
江秋不好奇,但江秋也不傻。他自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走到围墙旁,江秋看着眼前一块块水泥的砖墙。
“你是想说,这里可能会有一条后路?”
李春生既然要逃,明目张胆的逃恐怕太没有逼格。这里狭窄的道路进不了小轿车,如果所有人都能看到自家老大拖着行李箱独自离开,这算什么事?
但这里又看上去毫无破绽。李春生门旁只有一块砖墙,显然已经放置很久了。
“也许,确实需要一点隐秘处的‘飞檐走壁’技巧呢?”梁安微微一笑。
李春生的家固然构造诡异,但同时因为自身占地面积的特性,把许多手下的住所都隔在了很远的地方以外。按理说,他既然需要安全感,也不该让自己最舒适的家中有这么大一片无法完全掌控的区域。
那这间构造奇特的屋子,建立之初,它的主人究竟在打着怎样的算盘呢?
和其他所有的箱房没有太大的差别,李春生的住所高度其实高度也就那样,一般高度在一米七以上的人只要不是身体素质太差都能勉强撑着边缘爬上去。
只是不像许多其他为了节省空间的居民一样让两个箱子叠在一起,李春生不需要充分利用这些空间,一是他确实没有节省的必要,二是人多耳杂,这种集装箱式房屋的隔音还得用最简单朴素的要素,靠距离来弥补。
但现有的空间结构也确实遮挡了一部分视野。起码在站在箱顶的梁安眼里,似乎在靠近李春生所在的地方的墙壁处只有几个地方符合这个死角的定位。起码在梁安以己度人的情况下,这几个地方更适合藏匿一些“入口”。
李春生的逃跑计划更大的可能不是直挺挺的从正面走了出去。虽然看到地图位置以后就早有猜测,但亲临这个地方以后梁安才做出了最稳妥的推断。
一次次的亲身验证告诉他,李春生的谨慎是真切存在的事实,而不是什么虚张声势。
他还真不是那种仗着手下众多忘乎所以,自以为无懈可击的憨包头领,而是一个为了让自己逃脱,把所有手下都当做诱饵来牵制住不明身份的线人的狠心人。
然后,他的这份谨慎却招致了对他自己来说最差的结局。
却是江秋先走到了一面墙的附近,他摘下了手套,伸手探了过去,贴在墙缝上。
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