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生想要逃走,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问题在于他的行李都收拾完全正准备上路的时候,他所有的亲信竟然都不知道这件事会发生——二队对这方面事情的审问毫无结果。这就说明,他根本没想带这些人走,当然,也不包括这只笨重的宠物。”
江秋依旧沉默,静静的听他解释。
“那么问题的结果就出现了,李春生究竟是为了爱好养下宠物,还是别有目的。”梁安嘴角溢笑,“这你总该选一下吧?第一句是a,第二句是b,江大学神要选哪个?”
“他另有目的。”江秋垂眼望向门前空荡荡的树枝,以及旁边的窗台。
远远地望着。
窗台上放着一个小盘子,正在匍匐在树枝上的鬃狮蜥能够得到的位置。然而里面只剩下几片腐烂的菜叶,好几片的叶子只被咬了几口,散发出恼人的臭气。
腐烂的菜叶的味道,只要是不小心让厨余垃圾在自家垃圾桶里过夜的人都知道有多令人作呕。
正因如此,进门后的梁江两人早就不约而同的退后了十几步。也亏得这距离有他们撤离的空间。
“我没有你那么好的记性,但我总会上网查些资料。”梁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似乎有些懊恼又有些自豪,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混合在一处,“鬃狮蜥的成体通常一天要喂食一次,食物大多是蔬菜水果,而且粪便易臭。也就是说,如果哪天没有及时喂食,第二天前来送东西的亲信会很轻易的察觉到异样。无论是气味还是视觉上的发现,都容易察觉。”
江秋看向了隔间与隔间之间长长的距离。
“你的意思是,这是他的安全感的一部分。”
“蔬菜水果,既能用最适合人类的食物解决问题,又能让深居简出的自己被需要的人察觉到需要知道的真相,何乐而不为呢?”梁安诚挚道,“其实蜥蜴真的是很好养的宠物,主要人能吃的食材都能拿来喂,要我也这么做。”
“既然你提到了这件事,又说自己提前查阅了有关鬃狮蜥的资料,那就说明这个信息有用。”江秋眯了眯眼,“所以,你们又从李春生的亲信口中问出了什么他们觉得无关紧要,你们觉得有用的线索?”
梁安打了个响指。
所有人都难以料事如神,即使是明显的猜测也必须有证据支撑。而梁安并不是擅长妄断的人,他更擅长证明自己的猜测,并且仿佛有强迫症又其实没有强迫症的总要证明自己的观点。
他认定这是一个警探的基本素养,可以免去很多被人为难的困境。
“他们提到,自家老大常在清晨起床以后晨练,同时用门口送来的新鲜蔬菜喂食宠物,然后再把蔬菜存放在冰箱里。你应该想不到,对人命毫不在乎的李春生其实是个素食主义者——虽然这个信息无关紧要,但前面的信息却很重要。”
他话说一半,就捏着鼻子走近了那个装着腐烂菜叶的盘子,可以说是花费了蛮大的勇气。
“所以这个盘子里的叶子只被啃了几口,你猜猜看,这应该是什么时候,谁放下的饲料呢?”
如果不是因为捏着鼻子而显得瓮声瓮气的话,梁安的形象应该像他自己的想象当中一样的英俊潇洒,果断有型。
“你应该想让我回答黎明,这样你就可以反驳我。”江秋终于察觉了好为人师的老友现在用以,也恰到好处的皱起了眉头。
“那我就当你是这么回答的。”梁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倒也没有摆明了为自己被揭穿这件事感到尴尬,“黎明——当然是我们首先排除的错误选项。骗子是他,暴露消息的也是他,那么他肯定会知道当晚一切都会结束,根本没必要了解这个‘李春生的后备措施’,也没必要做这种事来掩人耳目。”
江秋也并不在意,接过了话茬:“所以犯罪现场出现了另外一个嫌疑人,这本来就是你的结论。”
梁安竖起了一根手指,笑道:“可不只是这些。现在我们知道了,这个神秘人和黎明不同,根本不知道晚上会有这样的行动,但这个人却知道李春生的家中有这么一条蜥蜴,而且不仅知道它的伙食和伙食存放位置,还知道它有这么个隐秘的用途。”
“你现在不能确定叶子是不是冰箱里拿的。”江秋突然抓住了漏洞,严正声明。
“……杀人随身带片蔬菜叶子,是不是不太妥当?”梁安一时被杠的有些愣神,苦笑道。
江秋摇了摇头:“我不是否定你的观点,只是只要对比一下冰箱里剩余的蔬菜叶和盘子里蔬菜的基因样本,就能测出究竟是不是同一颗或者同样品种的蔬菜。毕竟喂食一只蜥蜴不可能用到一整颗菜。”
说着他就主动要去取样。
“不劳您大驾……”梁安做了做心理建设,干笑道,“我找个痕检过来……好吧我自己来。”
江秋停住了动作,转过头,神色古怪:“其实我比他们更应该知道,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帮忙不让,道理倒是讲的一套一套的,简直是想给江秋当个刑侦实践课的老师。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弥补童年学习上被人压了一头的遗憾?反正江秋是不太相信,这位看似好懂,实际上自小都满腹心机的现刑警队长会执着于这样单纯的理由。
“你如果说你好奇的话,我现在就说给你听。”梁安回答的相当干脆,“确实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差妥协这一次。咱就是这么好欺负,没办法啊——”
通常来讲,这种放低姿态的阴阳怪气会让对方不由得心生愧疚,不自觉的放弃追究。尤其对方是个容易心软的人的时候。
“那你说。”但江秋是丝毫不叛逆,一点都不。他甚至不像是察觉到存在这种隐藏的深意,眼神都清澈无比。
梁安咳嗽了两声,好悬没喘过这口气。
“什么时候有空再说吧,有……有案子呢,暂时没时间鼓捣别的。”一时顺口,忘了这还是一位习惯于接受所有他人好意的小少爷,梁安自觉失言,很是尴尬。
三队在找借口这方面一向是一脉相承,也就出尔反尔是梁安自己的独家绝活。
“我的意思是,之前的目标一直放在黎明的神上,因为他是一个很受瞩目的连环杀人犯。”梁安揉了揉太阳穴,正色道,“但是另外一位杀死赵晓霞的凶手,或许才和我们要达成的目的更有相关的可能性。”
江秋歪了歪脑袋看向他。
“你难道好奇了?”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推论。”江秋缓缓开口,“虽然我说江卓认识赵晓霞,但她确实不一定相关,还有上次你告诉我的那个人,你到底为什么……”
梁安连忙挽尊:“但我是丨警丨察,这件事是一回事,破案又是另一回事。我像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完全不顾及其他工作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