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哥我给你传授点经验。”陆遥面露慈悲,摇摇脑袋,“这种时候就应该让一个温柔体贴的人引导受到情伤的人走出困境,比如我们邵哥。邵哥虽然强迫症犯了的时候也很暴躁,但平时还是特别可亲的,情商天花板。我进去要是不小心笑出声,那得给他惹多大的麻烦?”
她这样倒也勉强算得上体贴。
一旁的江秋却在这时抬起了头:“陆遥,你是不是见过这种场面?”
陆遥“啊”了一声:“江哥,这可不能乱说。我都没谈过……”
“我没说是你,但你为了否定这件事转移了话题。”江秋神情认真,似乎在思索着一些什么,“按照书上的说法,这是你自己联系起来的事情,所以事实按道理会更接近……”
“咱们好好看戏成吗?”陆遥恳求道,“江哥,你不用学这些的,那些毒鸡汤书一大半都是妄想瞎扯淡,剩下一小部分也只是片面的看法……”
这些话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然而在这个时候,屏幕上回过神的杜茂在滔滔不绝的讲述着自己的事。
“我和她说,我是一个地方饮料公司的员工,我的老板是公司总裁——我怕她会觉得我不是正经人,所以就把生活里的事情套在了这种模板上。”说话间杜茂还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双手扶着自己的膝盖,“我们一开始是因为她输错了号码打了电话才认识的,她每次都立刻回我的消息,让我感觉她就在我身边一样,还给了我很多积极的建议——怎么和同事搞好关系之类的。虽然我也知道不能通用,但她一定是在乎我的!”
“那你既然觉得她失踪了,为什么不报警?”邵梓作出了很讶异的神情。
实际上,杜茂的检索记录里就有报警相关的选项。但后来的检索内容都与此无关,应该是他意识到了自己那时的身份特殊,确实不方便报警。
“我就觉得,如果我报警了一定要配合调查,那样虽然或许能见到她,但是……”杜茂又有些垂头丧气了,“她要是知道了我不是什么公司职员,一定会讨厌我的。我也不想是自己想多了,给她添麻烦,就想着自己去找找,她也跟我说过她的地址,本来正打算出发不就被逮起来了吗……既然我都说了,邵哥你们如果帮我找到她,能不能不告诉她是我告诉的你们这件事啊?随便编个理由都成。”
邵梓果然看上去比较有亲和力,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杜茂连哥都叫上了。
然而杜茂自己的状态却让别人莫名的产生同情之心。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无始无终的恋情当中,为自己的一片痴心和刻意隐瞒的善意谎言而感伤,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呢。
整个房间寂静无声,一个个都在各忙各的,直到开门的梁安走了进来。
“这气氛怎么和上坟似的?”梁安左右看看,确认了开着空调的房间里确实坐着人,“咋了?不顺利?”
陆遥转头看过来,电脑的光还照在她的侧脸上,见证这个一向自信满满的天才少女很是不忿的叹了一口气。
“这什么姑娘啊,一点信息都没有留下来。我也没见过这么难搞的诈骗团伙,现在的‘卖茶女’技术都做的这么高端了吗?我还以为只是捅破几层虚拟机的事情。”
“没有办法吗?”坐在她身旁的江秋眨了眨眼。
陆遥显然不是一般的不甘心,但还是摇了摇头。
“显然对面早有防备……我看,这应该确实不是一种偶然。”
梁安也拖来了一个办公椅,坐在一旁,看着屏幕上看不懂的数据流和代码,不禁觉得这场面千载难逢,有些好笑:“我不是说了?这种巧合基本上没可能存在,聊天信息也太过刻意。对方不可能毫无准备。”
陆遥恨恨道:“要是能把他逼到绝境,让他临时出马给我卖个破绽,就算真的是黎明干的好事,起码这个领域他也不可能搞得过我。”
正如陆遥所说,他们的推测并不仅仅是对被骗的杜小四无情的嘲笑。
而是事出有因。
如果真的只是一个平常的骗子,不可能让邵梓亲自去大动干戈的套话,甚至做出那么多铺垫只为一步步瓦解杜茂的心理防线,进入那一个让他毫无防备的问题。
事实上,邵梓原本对杜茂知情情况的了解在得到第一次询问的信息以后就已经结束。
三队的警员都了解过杜茂的档案,他确实不太可能接触到内部的情报,乃至于像那个被审讯出重要信息让三队警员救下小女孩的混混小头目一样供出重要的线索。杜茂再怎么身手矫捷,也是游离于集团外的人,不是透明人。如果重要的情报能让他知道,那整个犯罪集团的信息恐怕早都全部暴露在了线人老羊的眼里。
而至于杜茂会不会纠缠其中几个小小的基层头目乃至人事人员,那就不在顶层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兴许杜茂能几次惹事没被实打实的赶走也有他确实天生神力,有人觉得或许以后能派上用场1原因,但这不代表确实履历清白的他已经了解其中的内情。
而正式的再次提审杜茂本人,则是因为那个名为“小小繁星”的“姑娘”。
之所以质疑这位“姑娘”的身份,不仅仅是因为她名字和头像都像是努力想把杜茂钓上钩的鱼饵,也不是因为她对杜茂凭借自己初中学历和十九岁阅历想象出来的天马行空的公司构造和人际关系,和她突然莫名的失踪关系也不能说是很大。
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近些天她和杜茂聊天记录中的内容。
【1.仓库里箱子有问题,黏贴封条的位置晚上动过。
2.墙上多了黑印→有人爬墙偷窥。
3.附近有摄像头信号。】
这是杜茂给出的三条自认为靠谱的线索,用来证明他内鬼的结论。这些线索全部来源于杜茂自己出于对崇拜的恶人所有的关心和好奇,但实际上,这种好奇还存在其他的理由。
毫无疑问,杜茂的调查手法粗浅而直白。他所观察到的信息也更类似于几十年前流行的网页游戏“找不同”,有不同的版本但万变不离其宗。
虽然说出来不好听,但杜茂现在确实把这种找不同当做一种极其正式的调查过程。虽然都说这孩子有疯病,根据观察邵梓也确实认为该叫这孩子的父母亲人给他找个心理医生看看,但起码智商问题上,杜茂不像是真的缺几根筋。
这样一来,一个问题很直白的出现在了事实的拼图当中——为什么杜茂会对这种调查方式分外笃定?
箱子的封条可能根本没贴紧,随便吹阵风就松动移开。墙上的黑印也可能是路人随意的一踢,像杜茂这样又皮又野的青年不可能没见识过被人踩得乱七八糟的墙壁,甚至小时候自己都可能在白墙上踩过几脚,觉得这样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