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调查并不是一日之功,就连新闻报社最好的记者都不可能在一天以内就利用自己的人脉追逐到这么多串联起来的线索,警方即使有资料库的存在,也不可能以这样快的速度获得真相——当然,更不可能次次都有内鬼监守自盗。
那么剩下的人选只有那位事先就确认好目标的人——那位极其不务正业,又极其专注“正业”的杀手,自称黎明的罪犯。
正是这份包装,不知不觉的动摇了很多理性的群众。他们会想,难道正义无法伸张的时候,真的不能用这样的手段让隐藏的罪恶被终止吗?迷茫和疑问过后,有的能够坚定犯罪本身就是不恰当的的理智,有的继续处于薛定谔的怀疑状态,也有一小部分……心中暗暗藏着无法排解的恶念,但有的时候,这种恶念也无法被指责。
因为问题确实存在,而且在同一个瞬间完全消灭的可能性接近于零。
黎明就在这种前提下多了一批极狂热的拥簇者,这并不只是好事者单方面的“邪恶混乱”,像历史上所有杀手的拥簇者一样,更是因为这位杀手本人的引导——动机不明。
或许非要解释,只能解释为虚荣和恶趣味。
但贸然作答,也并非常理。起码从警方的角度,能做的只有勤勤恳恳的追溯这位杀手的行踪,判断他可能的走向,试图寻找到他所露出的破绽。
可惜的是,到目前为止,这种寻觅几乎一无所获。黎明的张扬建立在绝对的谨慎的前提之下,即使两者词义矛盾,也无法改变现实如此的事实。甚至有人怀疑,这位黎明是不是一个天生就练习杀人和易容技巧的杀手,这才让他成为一个无影无踪,仅有一手好字能被认出的嚣张之人。
从这个角度来看,“也许”见到过黎明真容,又恰好过目不忘的刘澈,也确实是唯一一个能够帮助找到黎明的活体线索。
“按照一般的剧情发展,小刘子,你大概会成为这个传奇杀手最大的敌人。俗套,但很有趣。”莫云晚一如既往的口无遮拦,说完闲话就随手拉开了包裹住尸体的袋子,展示给其他人看,“你们说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那找人认尸了没有?虽然是刑事案件,但如果是守法公民,做解剖起码也得跟家属交代交代。这规矩可不能破。”
“你甭操心,快点搞定,说说情况。”梁安开口打断了莫云晚没事找事模式开启的读条,导致她这就斜眼看过来,目光没有停顿,很快转向站在人群后的江秋。
事情刚刚发生,尸体也是方才才被检查完现场的二队人员带了回来。值班赶到现场的不是莫云晚这位法医室的主心骨,但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把这尊大佛请来亲自动刀。
莫云晚面无表情,并没有杠回去,显示她似乎已经进入了工作时心无旁骛的状态。她的神情虽然丝毫体现不出什么过度的关心,语气也像是顺便一问,后一句话询问的对象却明显的可以,让人不得不怀疑其中是否有私心。
“学长,帮忙打个下手?”
陆遥觉得气氛不对头,想了想之前为了照顾这位顾问自家头儿对自己的嘱咐,刚想阻拦,却反而被梁安自己给拉住了。
“我早说了,工作的事我从来不徇私情。况且也根本没有什么你想象中的‘情’。”莫云晚似是察觉了陆遥的犹豫不决,嗤笑了一声,又顺手把一边防护手套盒里的手套抽了两只,传过去送到穿好白大褂的江秋手上,“心思活泛是好事,别跟那谁谁学这种要命的鬼爱好,到处瞎八卦,小心半夜鬼敲门。”
那谁谁指代的是谁不言自明,陆遥发觉自己想要维护的人和自己被指示的对象都没有异议,也知趣的闭了嘴。
两具尸体一边一个,横陈在解剖台上。男性尸体显然死于刀伤,鲜血四溅,表情惊恐;而女性尸体表面没有这样明显的伤痕,但神情同样的痛苦不堪。
“根据目前的消息,赵晓霞虽然终生未婚,也并没有和年事已高的父母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平常她有助理和保镖跟随,自己的房产就算长时间不在也有专人照看。但就在当天的早上,赵晓霞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独自出了门,但并没有人发现异常,因为无论是接听电话还是推拒行程她都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直到当天下午,她的助理打电话询问有关晚上的会议是否正常召开的时候,才发现她和所有人断了联系。”
然后,就是她的尸体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地方被发现。
陆遥传达着信息,也不由得感慨:“这就是大老板吗?会议和行程说推就推,都没有一个人敢说一个不字。”
“……我建议你们讨论找个宽敞点的地方。”莫云晚在尸体上比划了一下,顺带着头也不回的提出建议,“解剖室里叽叽喳喳,热闹归热闹,多少有点不尊重了。”
“我们要的是死亡时间。”梁安在一边插嘴,“你把这个判断给我,我带着人马上去做别的——江秋除外。”
莫云晚诧异的往后看了一眼:“这才多久你就要这种结果……你先要哪个死亡时间?”
她也是刚赶来处理尸体,并没有时间和三队的人一样详细了解案件的内容。
当然,法医通常只需要提供结果,按要求办事,一般没有这个必要。但对近期特别关注三队接下案子的莫云晚来说,这已经成了一种或早或晚的习惯,就算没有得到某位队长的允许,也总得从口风不紧的某些队员嘴里掏出点东西来。
“按照尸体温度,赵红霞死的要比……另外一个早。”江秋能跟得上目前的思路,于是开口回答,他只是粗略的摸索了一下,便很快开始了正常的工作。
死相看上去最为惨烈的那位反而死在后头,而死在封闭的洗手间,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个特殊位置的赵红霞反而是首先陈尸的那位。
而她似乎和黎明写下的“畏罪潜逃”宣告书没有太大的关系,这也是最令人疑惑的一点。门口行李箱里的衣物确认为男装,包括放在衣物之上的手表也被确认为黑帮老大的私有物,常常待在手上。他是一个极其讲究的人物,无论是卧底线人还是被审讯的混混都能证明这一点。
至于赵红霞,虽然她独自离开这一点确实令人生疑,但始终和人保持着联系显示,这位大老板确实只是为了独自一人出行而在清晨出走,只是在一个特定的时机失去了掌控和联络的能力。
但黎明的宣告书,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赵红霞死去的现场以内?
梁安若有所思。
“有话说清楚就行,去去去。”莫云晚本来就不喜欢在别人的视线包围下工作,而且早想心无旁骛的进行操作,不耐烦的把围过来的人赶走,只剩下一个本来就要帮把手的江秋,还有乖乖站在一边,不离身的电脑都叫人拿走了的陆遥。
莫云晚一看陆遥探头探脑随时准备溜号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姓梁的某个人为了让自己不能光明正大的套话而安置了一个一无所知的“内鬼”,叹了一口气,倒也没时间去深究。
“黎明一直以来的犯罪计划都有鲜明的个人特色,其中有一点,就是他会精心的把现场中自己想要布置的东西放在它该在的位置。”刘澈调出了一些案件的例子,神情也有些无奈,“比如他几乎每次都要放下的所谓‘宣告书’,特殊的不仅仅是他完全不顾及暴露的字迹,还有每个纸条都被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