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地方,都可以产生这样一起闹剧。就连寻找演员也毫无难度,毕竟这世上有太多为了家人的饱足能抛弃脸面的人。
残疾孩子的家庭,也大多穷困潦倒——即使是原本可以维持生计的家庭,也会被生活的困难压的喘不过气。
“老板,可怜可怜我们吧。”女人捡完了钞票,搂着孩子,哀求似的俯身贴在车窗前,“回家的车费……”
孩子也呆呆的看着他,似乎听不懂自己妈妈所说的话,只是顺从着,一如既往的遵循着原本的命令。
“当然。女士,上车吧,我送您回家。”
叶泽南微笑道。
他并不吝惜以好人的方式出现在别人眼前,也并不吝惜一句礼貌的言辞。
女人惶恐的带着孩子坐在了车上,把失去双腿的儿子抱在怀里。
她看见这位老板似乎确实和善,终于斗胆提问:“老板……刚才的那些声音是……?”
她没有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抱歉女士,您不需要知道。”叶泽南从善如流,但善于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不要告诉任何人。当然,如果一年后你没有把事情告诉任何外人,您会再拿到一万元的酬劳——这是您该得的。”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女人不住点头道谢,面上露出了更多的欣喜,“您真是天大的好人……”
叶泽南启动了车辆,听到了这句话,忍不住又笑了
“他必然会因为善良而死去,因为说到底,把世人看作保护对象的他,终究没有分辨出最浅显的恶。”
这是他想起的,自己对那位不太聪明的同伙倾诉的话语。
因为那位同伙行事鲁莽,大局上没有章法,所以自己的每一个算计都必须写在笔头,随时供人查看。
而一切都按着他的算计往下进行着。这不足为奇。
生也好,死也罢,在他眼里,都是纷扰的棋子,只有黑白之分。
真和善从来都没有必然的联系。就如同初生的孩童,他们其实并不是生来的善良,只是恰巧——一无所知。
“双胞胎的兄弟,面貌相同,资质和秉性实际上也相差无几,只是因为不同的选择恰巧走上了不同的路,恰巧在不同时间产生了同等的恶念。叶泽南把犯罪当做稀松平常的手段,因为在他离家出走以后,就游离在黑暗的世界当中,凭借自己的诡诈和技术手段谋生。”
梁安推开了桌上的纸杯,终于坦然的表现出自己对过量香精的不满。
“那你对叶泽北怎么看?”任一很是好奇。
“江秋也问过我这个问题。”观察到任一骤然一惊的反应,梁安反倒是笑了,“我就知道你把他当做一个关键的对象。”
“……和最大的敌人最宠爱的独生子关系过密,说实话,我确实不知道梁警官您在想什么。”
这句话是由衷发出的陈词。任一难得这样真诚,甚至让人感觉他是不是又开始扮演起了哪个比较温和亲切的角色。
而他似乎也并不是对江家父子的关系有什么误解的状态。显然,任一的注意并不是偶然。
“回归正题。叶泽北么,他一开始也走上了正路。然而,他的性情里一直因为父母的偏心而带着负面的情感,这种情感在叶泽南回来后达到了顶峰——他愤怒为什么自己甚至没有这样一个抛弃且枉顾亲生父母的人过的好?在加上天有不测风云,他连原本的生活都无法维系……他更感受到了自己和兄长境遇的差别,就在不自觉的关注当中,他多年培养的道德观也土崩瓦解,逐渐和自己厌弃的兄长同化。”
任一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回表现的像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学生:“那么请问,梁警官,他想要达成怎样的结局?”
他又开始反客为主,给人出题了。
“他没有任何别的牵挂,事实上也并不是因为贪财一样的理由继续进行犯罪的活动。”梁安倒也坦然回答,“他只是想证明,自己也可以做好这些事——即使是犯罪的行动,即使是他曾经厌弃的做法,即使越陷越深,乃至于失去了自我。他找了无数种借口,归根结底不过一个词,嫉妒。”
任一挑了挑眉:“但他是一个青涩的罪犯,不是吗?”
“青涩的罪犯,背后却有一个重要的帮手。”梁安摇了摇头,有些感慨,“绕来绕去,还是绕不过这个话题。当然,这个人不是戚泰初,而是另一个半途就消失无踪的人。他有着绝佳的犯罪计划能力,能利用叶泽北特殊的身份杀死叶泽南这样的老道人物——叶泽北也许知道叶泽南抱有杀心,他有足够的自信在自保方面达成目标,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漠视的弟弟竟然能在很久以前就设下了陷阱。”
“麻丨醉丨的药物可以通过注射的方式送入体内。而搏斗当中显然没有这个完成注射的可能性,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任一抬了抬手,“是叶泽南自己把药物注射到了体内。虽然没有证据,但在描述中叶泽北不可能在利用这个方法杀人以后,在扮演兄长身份时留下相应的线索,他也不傻、但确确实实的,叶泽南的体内有麻丨醉丨药物的残留。”
“后来我们查了叶泽南的诊疗记录,发现他确实有定时注射药物的习惯,是为了治愈肌肉劳损,每周一次。虽然不知道他习惯究竟如何,但显然有人观察到了这一特点,并且提前换上了麻丨醉丨剂。”
说着,梁安不自觉的发现这也许有些好笑:“据医生说,他的症状本来可以采用外服的药物,但为了见效更快而使用了注射药物,说是有‘工作需要’。然而他明面上的工作早就从技术人员调到了相对清闲的管理层岗位。不得不说,这个做违法犯罪勾当的罪犯还挺‘敬业’的。”
然而就是这份“敬业”,造成了一个天大的漏洞,导致叶泽南万万没想到,自己死在了自己所蔑视的兄弟手上。
他自以为算无遗策,却偏偏栽了跟头。
“我们的江医生也赞同了这个说法,他是专业的,而且相当可信。另外,叶泽南的犯罪计划也给叶泽北造成了接替工作的巨大方便——虽然那一开始只是他为了给不聪明的同伴行方便记下的东西,但却反而让代替自己身份的人短时间内没有露馅。不能说是做了嫁衣裳,只能说是……命该如此?”
“叶泽南真可怜,像我一样。”任一认真的评价。这回,他倒是没有被刻意设下的名为“江秋”的陷阱带进沟里,显然是长了记性。
梁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对这位从头到尾几乎毫无动摇,只是在结束以后装疯卖傻的罪犯有任何的反驳。
毕竟确实没有太大的用场。
“其实这对双胞胎的境遇,让我重新认识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任一坐直了身子,似乎是意识到了闲谈暂且结束,梁警官又来到了套话的时间。
“你的动机不够充足。”
任一失笑道:“你们不是把我当疯子吗?为什么想要强行理解一个疯子的想法。”
他活的也确实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几乎没有人对这个结论有所质疑。
梁安不置可否,但仍有见解:“你还有另一个动机。你所做的所有事都保持在一个微妙的点上,让自己刚好达到一个想要达到的目的上。这很聪明,但看上去没有太多的理由做一些事。但如果把一个结果镶嵌在你行事的过程中,我们能达到很完美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