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泰初为了得到一个答案,实际上也没心情乱动,只能洗耳恭听,把这位啰嗦的警官这样的话语当作一种习惯性的常态。
结合陆遥之前说话的风格,也不太显得突兀。
“然后呢,关于实名方面,我们呢也做了很详细的工作,然后你猜怎么着?”陆遥编的兴致勃勃,“实名的身份证是一个老大爷!打电话过去的时候还在和隔壁的老头老太太搓麻将,打过去就听见远处山崩海啸似的一声“胡了”!
人家可都九十多啦,肯定不会说那种话的嘛。一开始啊,我们也以为是不是老大爷的孙子孙女拿他身份证为了玩同一个公司开发的游戏注册的账号,顺便来恶作剧,才有了这么戏剧性的结果,然后调查发现人家一个孤寡老头一个人独居,女儿在海外,外孙子连中文都不会哩!”
“……所以呢?”戚泰初也终于忍受不住了,语气几乎都能够听出了狂躁。
“所以啊……”陆遥从容的看了看表,查看了一下文字的信息,也估摸着拖延的时间快到了,想着差不多可以给故事结个尾,“这要么就是老爷子隐私保护做的不到位给别人瞧去了身份证当替罪羊,要么就是乱点什么奇怪的网站中了病毒,外泄了身份证的照片,可找不到人家身上!自然也就不知道……”
她的话音还未落,手持手机同样听着陆遥讲着故事的宋乔雨感到仍然接通的耳机里的噪音,似乎是被敲了敲。
宋乔雨瞬间了然,陆遥在提醒他。应该是支援到了。
他不知道来的人现在在哪,但他知道,既然自己收到了提醒,应该要是主动出击的时刻了。他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在了两处。
戚泰初手上的枪,和混杂在交谈声中的附近的动静。
时间静静的流淌,比起引人注目的滔滔不绝,潜藏在环境里的一点点变化几乎微不可闻。
但戚泰初终究也是拥有战场直觉的人。在某一个刹那,他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的存在,瞳孔骤然收缩,再不顾忌陆遥的言语,一个转身试图规避掉来临的危险。
子丨弹丨比动作来的要快。
虽然没有打到目标,也就是戚泰初持枪的那只手,但子丨弹丨袭来的方向终究让戚泰初避无可避,正擦过他支撑惯用手的肩膀,瞬间造成了一个狰狞的伤口,血液渗出,滴落在地上。
戚泰初吃痛,却没有惨叫出声,也没有完全撒手,反而咬牙强忍,当机立断的用另一只手举起手枪。
短距离以内以非惯用手进行枪击,说来更难,但对在长时间接触这种危险事物的人,成功的概率远大于失败的概率。
与此同时,那位不太受人喜爱的人质也挣脱了束缚,神情惊恐的想要逃离,甚至顾不得看见自己脑后黑洞洞的枪口。
但除了开枪的人、中枪的人和想要自己逃脱的人质,在场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宋乔雨已经趁着戚泰初吃痛停顿的一瞬间,来到了他前方几米的位置。他绕过子丨弹丨可能轨迹的位置,擒住了戚泰初的手臂,确保轨迹绝不会透过人质的头顶,向上一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正因如此,成功的几率降低到了零。
咚!
手枪落地。单手受伤又被宋乔雨这样的怪物近身,饶是素来自负的戚泰初也暂且动弹不得。
“好久不见。”
子丨弹丨飞来的方向,熟悉的声音充斥在了戚泰初的脑海中,伴随着极有规律的脚步声。
他想要转身看过去,却发现束缚着他的那位“后来被否认的杂鱼”稍微加重了一点力道,让他的伤口愈发痛楚,只得转过头。
穿着黑底白边无袖衫的男人从那里缓缓走来,正亲眼看见戚泰初的狼狈之态,一时觉得有些好笑。
“谁告诉你我们不敢开枪的,只是没到时候罢了。”刘澈多打量了几眼这位老对头的长相,没什么表情,语气像是普通回答问题似的平缓。
走来的援手外表像个花里胡哨的混混,擒住敌手的人看上去更是有种内敛的凶残,被摁住的人更是恨恨不已,场面活像是黑社会的内部交流,都不像是什么好人。
也就地上吓蒙了的前任人质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应当被从画面中删除。
邵梓还有些余怒未消,连收起手机的动作都加诸了更浓烈的情感,甚至一不留神把手机的屏幕放在了和钥匙同样的口袋里。
但意识过来以后,极其讲究的他还是赶忙换了一个口袋,还抬起来在光照范围内看了看有没有刮到边缘,小心检查了一下其中会不会有别的铁制品——虽然自己的手机装上了钢化膜。
即使是钢化膜也是要钱的。成年人,不容易。
“阿邵啊,手机膜坏了可以塞进去报销的,都能理解,都不是坏了一两个手机的人了。”梁安在旁边幽幽说道,“我们在干正事,没时间在意这么多细枝末节,专注,专注。”
邵梓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收好,然后反问道:“你负责报销,我负责解释钥匙划到手机屏幕?你平时抠门的这么离谱也不见干这种事,是要我来替你尝尝鲜?”
这似乎很符合逻辑。
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紧闭的大门,梁安毫不犹豫的直接转移了话题,正色道:“说了多少次,不要打草惊蛇,你看你嚷嚷什么?”
“你?!”
这是教科书式的恶人先告状。
他们确实在等着什么。但这不是守株待兔一样无休止的等待,而是有所预计的一个特定的时间。
门里的人意识到事情不对的那个时间。
随着园区里凑热闹的群众纷纷离开,一些见闻也被上传到网络上。警方并没有要求撤离的群众对一切守口如瓶,当然不是为了给辛苦的网警同志们增加工作难度。
一旦那些见闻被上传到网路上,因为夸大其词和媒体炒作被飞快的传播,几乎每一个接入网路的人都能发觉到异样。当然,也包括他们现在守候的这位,他也会被传达到应有的信息。
这位看上去似乎毫无动作,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降临的人。
监控录像显示,他在四个小时以前就下班回了家,现在仍然没有任何动作。
“你猜他出来的时候会是怎么一个表情?”邵梓默念生气伤身的道理,没好气的放下了一时的不悦,“嚯,好大的名头,技术专家,还把公共设施当玩具来骇侵。希望他稍微有点自知之明,见到人麻溜的伏法,我好赶紧去帮小陆的忙。”
邵梓就好像一个等在孩子考场外的焦急家长,整天惦记着一些有的没的。
“只要他不跳楼。”梁安摊了摊手。
见邵梓神色诡异,他又很是无辜,理直气壮道:“我又不是乌鸦嘴。还有人陪着江秋在外面看着呢,连气垫都提前给他备好了。他就算跳楼跳的有技巧一点,采用软着陆的方式,一落地也会发现自己看到了一个打小报告的带着一群能打的。”
“喂,我说。”邵梓用胳膊肘捅了捅梁安,小声道,“你到底为什么把人家江医生给带过来,虽然那各种学历当个顾问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多危险,人家再怎么说也是个文弱书生……”
“确实离谱,但我不说。”梁安隐瞒的仍旧是毫无愧疚,显然是料定了邵梓不会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