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以外,也有一些无法解释的疑点。
如果说江卓是企业家里的“网红”,那么黎明就是连环杀手中的“明星”。不仅是警方不断追踪着他的踪迹,连广大的社交媒体都急于跟进与他相关的案件。
黎明犯下的罪案有着极其鲜明的特点,他会在现场留下“宣告书”,昭告被害人的罪孽又写下自己的署名,将自己的杀人行为比作一场正义的裁决,然后即使亲自打电话报警,也要尽快让犯罪现场被人发现。甚至有一次他直接打通了新闻社的电话,让记者在丨警丨察前先行赶来,给当时负责查案的警官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同时,他毫不避讳自己白发这一显著的特征,许多目击者都声称自己见到了白发的杀手,这也让警方一度怀疑是不是这位杀手其实戴着假发,因此想要靠这种特征误导警方抓捕的行动。
警方甚至曾经抓获过与遗落在现场的白发dna相符的嫌犯,但在嫌犯被捕以后继续发生的“黎明”特色的杀人案告诉了他们,这并不是最终的黎明。
虽然也考虑过后来模仿犯的可能,但事情总归不了了之,“黎明”仍然继续在城市中肆虐。
这样嚣张的杀人犯,不仅没有留下他标志性的宣告,让一场犯罪沉寂许久无人发现,而且完全隐藏了自己的行踪和特征。这是所有归在黎明手下的案件都不曾有过的特点。
事出意外必有妖。
然后,参与查案的梁安发现了这位死者生前轨迹的一点异样。或者说,在新闻里见到的一个熟悉的名字和事件,与档案中的罪犯资料产生了重合,首先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位罪犯刚刚刑满释放,生活异常拮据。但就是这样连自己都要养不起的他,曾经在出狱以后,到离家不过五公里距离的一家四星级酒店订了最便宜的打折单人房,而且入住了一晚。
而在这件四星级酒店的附近,正是一个重要会议的参会场所,早在几天前媒体就大肆报道了将要参会的成员,报纸连续好几版都写下了相关的内容和介绍。
参会成员中,江卓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最巧的是,在死者生前居住的家里,所有的报纸不翼而飞,而炉灶附近多了一些扫不清的灰烬。据报刊亭的老板交代,这位死者是个爱看报纸的读者,出狱以后每天都会购买。
难道是意外去世以前,这位死者恰巧清空了家中的所有报纸?
这种巧合,也许太过“巧合”了。
跟着这条只有梁安会更加在意的线索,他又找到了一些显得过于奇怪的事。
死者在四星级酒店居住以后,账户上被无法查明的海外账户莫名转入了三万元的钱款。而在这之后,他再也没有了奇怪的行踪。
除此以外,似乎再也没有其他的疑点。
但即使没有任何实际联系的证据,江卓这个名字也就这么真正的进入了调查的视野当中。
完全不搭界的罪犯和罪犯之间莫名出现的联系,这样的共性让人不寒而栗。是否有人在他们之间牵线搭桥,或是利用其中的遗物,或是利用其中的某个人杀死另一个人呢?
在真相水落石出以前,一切都不得而知。
而让入眼的名字转化为真正怀疑的对象的,则是另一件事。
和江秋有关的一件事。
“接下来的事,你也清楚了。”梁安靠在会议室最前方的墙壁上,摊了摊手,“我误把你卷进案子里,在你的发挥以外最大的惊喜就是你父亲的举动。这也是你亲历的事,他甚至先了我们警方一步,只为了救下你。你知道,这可不寻常。”
江秋沉默了。
会议室没人的时候一向冷冷清清,或许是因为隔音实在太好,在这种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显得格外寂静。
“我的意思就是,在这之前我们甚至没有注意到这就是那个特定的人选,而你父亲露出马脚是因为他对你的关心。”梁安随意活动了一下胳臂,“我跟你说了这些,你的想法有任何变化吗?”
但在这时,江秋却很是果断的摇了摇头。
“我不太对你的执著感到意外。”梁安笑了,“毕竟就算没有这件事,他对你的好是个人也看得出来。我关心的事,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是那种态度,甚至没有过任何的纠结。难道他真的只是做了太好的表面功夫?”
“我不觉得这是一个需要深究的问题。”江秋抿了抿唇,神情有些紧绷,“反正我没有任何其他目的,这点我可以保证。”
梁安叹了一口气:“我说了这么多,但你却什么都不说。这有点不公平。”
听到这,江秋刚想接话,却又被打断了。
“不过也不是不行。”
梁安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很是诚恳,仿佛真的是为了合作而牺牲了对自己的公平,完全是一副大义凛然,做出牺牲的样子。
江秋有些无语:“……你这些消息分明只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况且我能说的早就跟你讲完了,哪有你这么挤牙膏来的‘有资本’可以作为筹码。”
“你这么说,我很伤心。”但说话的人似乎并不伤心,甚至乐在其中。
江秋的抬眼直视着梁安,缓缓道:“说实话,我一直有在怀疑,当时你究竟是不是故意把我卷进的事件里。既然你要公平,那我问的这个你也不用回答,毕竟结果没有意义。这样也算是扯平了。”
他对公平的关系一向较真。
梁安刚刚深吸一口气,准备绞尽脑汁的说服他,但听到后面几句还是愣了愣,也就再没有话说了。
“还有一点,你说三队接的是和事件相关的案子。我想知道,究竟在哪里相关?”
“这个嘛……”梁安干咳了一声,“其实很多看似不搭界的问题,都并不是毫无干系。比如上一次我找你一起观察的案子,你应该还记得那个行为怪异的明星经纪人,任一吧?”
江秋皱起了眉头:“他认识我这张脸,而且似乎反应比较激烈。”
“他认识不奇怪,最重要的是,他有关。”梁安啧了一声,“任一创造的故事,其实在一开始就和你有关。”
听到这句话,江秋更加疑惑了:“我?”
“你还记得我带你见王海的时候吗?”梁安乐了,“要不要知道一下,他究竟干了什么?”
王海是三支队的前支队长,但在离职以后几乎没有别人知道他的行踪。
他为什么离职?到底去了哪里?对于绝大部分的人来说,这都是一个谜团。
但对于梁安,这却不是一个秘密。
在离职以后,王海一直潜伏在江秋名下那栋老年人喜欢居住的别墅小区当中,身份是一名普通的保安。
李烈钧案,曾经出现一个细想来相当匪夷所思的问题。自称发现了第一现场的保安同志,竟然支支吾吾,说不清当时是什么让他发现了封闭在别墅中的命案现场。但在这之后,梁安却在话语中帮他脱离了这个问题,转移到了另一个和案件本身相关的话题。
所有的异样都有一个确凿的理由。而在凶手和作案过程都明晰以后,显然那位慌张的保安同志并不是为了掩护犯人身份一类的理由而出现这样的逻辑漏洞。剩余的答案只有一个,发现犯罪现场的并不是那位憨厚老实的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