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师傅也是老二铆车间出来的，以前干钻床，后来因为有病干不了重活，就在车间里打扫卫生，混等退休。
“呵呵，咋样？开始疼了吧？流点血好，要是不留血那就麻烦大了，来一颗吧，等到了医院，想抽短时间可没机会。”
朱师傅笑眯眯的盯着周国强，他的态度不同于大多数看热闹的师傅，就仿佛这种事，不是第一次经历。
“朱师傅，我越来越疼！”
若说之前有一点感觉到疼痛，那此刻就是钻心钻心的疼，十指连心。
他甚至无法保持理想坐姿，尤其是受伤的脚，上车时什么样，此刻依旧什么样，他身怕因为自己的不小心，再造成啥二次伤害。
“那没办法，谁让你干活时不注意呢，还没穿防护鞋！到时候你可得咬死了你穿防护鞋了，要不然这工伤认定可不好算。”
朱师傅是在分散周国强注意力，可周国强哪顾得上什么工伤认定，他的眼神从未离开过，那只血淋淋的鞋。
“抬起头来，看看风景。没啥大不了的，来！叮一颗，忍忍就到了。”
“啵！”
“咳咳！”
果然，一颗廉价无过滤嘴香烟入肺，周国强明显又提起一丝精神。也许是真管用，也许是心理作用。
十多分钟，还没到医院，周国强被疼痛交织每一分钟都是煎熬，就快虚脱的他，只希望快点到医院。
恍恍惚惚，精神萎靡的周国强，也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次清醒时，是被刺痛疼醒。
“许大夫，怎么样？严重不？”
“小拇指破了个三角口子很深，血都流出来了，应该问题不大。”
“啊！啊！别……别掰了，疼！疼！”
周国强看着眼前一个白大褂，正在用手抠他小指头上的伤口，忍不住嚎叫。
“没事小周，在坚持！坚持！许大夫，用缝针吗？”
朱师傅和陈师傅两人按着周国强，身怕他跳起来。
“一会儿让护士清理一下伤口，直接包扎就行。伤口到是小问题，主要看骨头有没有事，先拍个片吧。”
“呼……”
许大夫放下周国强脚的那一刻，周国强才长输一口气。
除了被掰开伤口那一下，超出周国强承受范围，之后的一系列操作，都在他基本认知当中。
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周国强的左脚被绷带固定，尤其是小拇指被裹了一层又一层。
“小周？还疼不疼了？”
从病房外回归的朱师傅，带着一脸喜色。
“朱师傅，大夫看片子了吗？严重不？”
一直在旁看护的陈师傅，期盼着问道。
“这小子运气不错，小拇指中间那块骨头上，有三分之一裂痕，不太明显。许大夫说了，这种可以说是最轻微骨折，也可以不认定为骨折。”
“要不是凭借咱这张老脸，求人家半天，人家都不给开认定证明。”
朱师傅一脸得意的样子，周国强好奇开口问道。
“朱师傅，啥证明？不算骨折不是更好吗？证明我伤的不重，难不成还是坏事？”
“这你就太年轻了吧，一看就没阅历。若说没发生意外，自然是没伤最好。但凡意外已经发生了，来了这骨科医院，人家给的鉴定，就是你将来补钱的依据。”
“这点伤给定个骨折，怎么的也能混个十一级伤残了，半年的工资补助，拿不到可就亏大了。”
“你小子就是命好，咱们单位出来进医院的，哪个不是缺胳膊少腿？被切了三根手指那李老三记得不？他算是我带过最轻的伤了，你这次打破最轻纪录，知足吧。”
朱师傅的话，周国强听的一愣一愣，工伤认定补助什么的，周国强根本就没听说过。
任谁又情愿，故意出事故，去领取那自残带来的可怜价值……
意外往往发生于不经意之间的晃神，回归平静周国强越想越后怕，同时又暗自庆幸老天眷顾。
没有大事就是最好的安排，无论身体哪个零件，都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好比越来越强大的祖国。
两个小时后，陈师傅与朱师傅一同离开，毕竟是上班时间，他们不可能留下来长时间照顾周国强。
那一刻他是孤独的、无助的，一身带着浓厚铁锈味的工作服，与那洁白床单被套格格不入。
赶巧又是夏天，若脱了工作服，里面只有丨内丨裤，陈师傅会在下班后回宿舍帮他取换衣物，这一个下午注定难熬。
周国强与七八个病友同住一间大号病房，骨折断胳膊断腿者居多。二医院算是恒市最好的骨科医院，时不时都能听到楼下传来惨叫声。
不是朱师傅不想给周国强安排单间，只因人满为患，虽说工伤医药费百分百报销，可在这里想花钱提升待遇也需要机会。
一连三袋液，脚是没那么痛了，可腹部却撑的难受。
主治大夫有言在先，三天内最好别下地走动，不利于伤口愈合。
可身边没人照顾，尿尿都成了一件极其奢侈的事。
一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
周国强太过无聊，也不知是多少次查看时间，距离下班还差两个多小时，带空调的病房，他愣是被憋出汗珠。
“来，测一下心率。”
“护士姐姐，我就是砸了一下脚，现在都没事了，还需要测啥心率？”
“那你是自费还是工伤？别叫我姐姐，我没你那么老。”
周国强眼前的护士，带着口罩，看不出长相，但眼睛很清澈。
“工伤。”
“那不得了，又不让你花钱，当然是全部检查一遍。你这是咋了？小脚指受伤了，这身体咋还不能动？”
周国强哪敢乱动，稍不留神就有可能突破极限。
“我……我……”
有一种难言之隐叫，我想尿尿……
“你……你是没家属看护吧，是不是要小便？这么大个男人还害羞？哝，这不床下有尿壶嘛，自己解决还是我帮你？”
周国强那点小心思，直接被看穿，羞红了脸却又避无可避。
“我……我自己来，谢谢！”
若这里是公共厕所，解决一下个人问题很正常，可这里是医院，时不时都有护士溜达，更何况其它床位还有家属。
正常人又怎会有这种特殊经验，周国强拿着尿壶不知所措。
“怎么？还真不好意思呀？还是疼得动不了？撩起被子不就挡住了嘛，你是男生又不是女生，侧身塞进去……”
“护士妹子，我不是傻子，不用解释这么清楚，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看？”
周国强很无语，眼前这位护士妹子太过专业，专业到护士眼中无男女。
“噗嗤！”
护士妹子直接破防，但依旧无动于衷。
“来，你近点。”
周国强无可奈何的向对方勾了勾手指。
“嘻嘻，怎么？”
护士妹子下意识弯腰靠近。
“李静是吧，你虐待病人，我要投诉你！”
“呀！跟我来这套，想知道人家名字就直说，投诉吗？随时都可以，记住我编号3028。”
李静根本不在乎周国强无力的威胁，还特意挺了挺胸脯。
“静静大美女我错了行吧？你就行行好放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