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有辞工不做的本地乡民。这些乡民也是在挂锄以后,想赚一点外快来补贴家用。现在又是秋收时节,许多人都要赶在入冬前,把地里的庄稼收拾稳妥,否则一年的收成就会付诸东流。因此,每年的这个时节,也是金矿工人最难招的时候。好在不断有大批关内的难民涌入,也解决了淘金工在这个季节青黄不接的问题。
一转眼已经是十月底了,山峦在瑟瑟的的秋风中开始枯瘦,随风飘逝的落叶预示着一个成熟的季节在渐行渐远,随之而来的将是漫长而寒冷的冬天。
胡旺近些日子心情大好,不仅金矿的产量日丰,每天要收一大碗;足有一升的金子。而且,他还刚从高句丽的一家艺坊买了一房小妾,无论模样和身段都属上乘,尤其是卧榻上的技艺,更是让他欲仙欲死,宛若登上极乐世界一般。
深秋的夜晚凉爽而舒适,胡旺喝下了丫鬟端来的一杯“三鞭酒”后,就急匆匆地和小妾上了炕,刚刚入港之际,就听到外面响起了枪声,“砰砰砰”“突突突”一阵激烈的枪声过后,天地又恢复到一片宁静。胡旺来不及穿戴整齐,套上裤子,光着上身就跑上了碉楼。
“咋回事儿?”胡旺向站岗的两个护院问道。
“老爷,您自己往外看看吧。”一个护院哆哆嗦嗦地答道。他的声调就像三九天掉进了冰窟窿,刚刚爬上来和人说话一样。
胡旺一把扯开这个护院,向外一望,只见堡子下,一簇簇的火把把天空都映红了。几十具尸体被横七竖八地摆在足有几百手持长短枪人的面前,一看衣服就知道是日本人和满洲国丨警丨察的死尸。胡旺“噗通”一声坐在地上,一股滚烫的**贴着大腿流了下来,转瞬变得冰冷。
“胡矿主,我们是抗日义勇军第一军的人。前几天给你捎过信,看你也没有时间答复,我们就亲自来拜访了。”
胡旺对城堡还抱有着一丝希望,对着两个护院声嘶力竭喊道:“喊上所有炮手,都上碉楼,开枪打跑他们。”
“老爷,您也不看看胡子多少人,您刚才没看到人家还有迫击炮吗?”一个护院说道。
胡旺拽着一个炮手的衣襟,勉强站了起来,扶着墙垛定了定心神仔细向外张望;果不其然,两门迫击炮已经架好,几个手持炮弹的人已经蓄势待发。站在最前排的十几个人,分明就是前些日子招来的淘金工。胡旺这才明白,为什么今年招工没费什么力气,而且,这些人并没有像往年所招工来的人,要求涨工钱。想到这里,胡旺知道大势已去,眼下还是保住性命要紧。
“各位大王,掌柜的,都怪兄弟一时糊涂,怠慢了各位,我马上就派人把枪送出去。”胡旺战战兢兢地喊道。
“让你家的炮手把枪都扔出来吧,还有,这十几天我们兄弟的工钱一起给算了吧。”一个身材有些瘦小人说道。
“大王,工钱怎么算啊?”胡旺带着哭腔问道。
“就二十碗金子吧。你家有女眷,我们也不方便进去取,也包好了扔下来就行。”一个连鬓络腮胡须的大汉说道。火光下,他的胡须竟然是红色的。
“各位大王,大爷,金子都是日本人的,我交给了你们,日本人会要我命的。”
“你家存的金子不止二十碗吧?要不要我们兄弟之间进去拿啊?”瘦小的人喊道“不用,不用,我马上回去拿。”胡旺踉踉跄跄地走下碉楼,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一个铁柜子,一边往帆布袋里装金沙,一边心疼得直掉眼泪。除了给日本人的,自己一年是白忙活了。
黑夜过去,黎明来临的时候,志民,豹子,孙二宝他们已经走在回山寨的路上。看着身边一百多号做了十几天淘金工,晒得黝黑,却兴高采烈的弟兄们,还有二百多人志愿加入到抗日义勇军队伍的淘金工,志民和孙二宝都开怀大笑起来。
事后,伪满洲国《额穆县志》粗略记录了此事:大同二年十月,匪百余众,佯淘金劳工入胡家沟矿,伏十余日后暴乱。戮寐日本帝国士兵三十,丨警丨察二十余。劫金二十升。
志民他们回到山寨的时候,另一路由王德彪和沈长庚带领去叉鱼河的人马,已经早他们几天回到山寨。大家都迎出门热切地打着招呼。志民唯独没有看到烟儿,这让他感觉很奇怪。他也没来得及细问,先让沈长庚安顿好新上山的兄弟,然后向王德彪问道:“王大哥,李有财那边的事情怎么样?”
“二十条枪,一支不少。外带两千发子丨弹丨。”王德彪答道。
“还顺利吧?”
“嗯,出了一点岔头,不过还顺利。就是......”王德彪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志民心中有些疑惑不解。
“咋回事儿?”志民问道。
“就是绑了李有财的闺女,也不知道她有心痛病,差一点死了。”王德彪说道。
志民想起来那个眉目清秀的小女孩的样子,点点头没有言语。一抬头看见小兰姨在聚义厅的门口,正向他招手,便走了过去。
咋还神神秘秘的?志民心里想。孙二宝和豹子也感到好奇,就随着志民一起走了过来。
聚义厅里小兰姨,烟儿,小菊都正襟危坐着。从她们的面目表情上,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志民商量。
“干啥都一本正经,板着面孔的?”志民笑着说道。
“你二叔捎信,说让你回来就去县城的大庙找他。”小兰姨说道。
“啥事儿啊?还那么着急。”志民说。他心里清楚,二叔的落脚处一定会在大庙。自从二叔顶仙出马以来,时常会去大庙住上一段日子。现在,田地和房子都变卖了,他就更能安心在大庙吃斋念佛了。
“他说,有个人要见你。”烟儿答道。
“谁要见我,还弄得神神叨叨的?”志民也有些纳闷。
“一个你做梦都在惦记的人呗。”烟儿酸溜溜地说。“噗嗤”她身边的小菊忍不住笑出了声,马上又捂上了嘴低下头窃笑。
志民有点茫然地看着小兰姨和烟儿,又回过头看了看孙二宝和豹子;孙二宝嘿嘿一笑,拉起豹子就走出门去。
“装糊涂是吧?是佟妮儿,佟小姐想见你。”烟儿说。
“佟妮儿?”志民一怔。这个名字,给他的感觉既熟悉而又陌生,仿佛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志民,你见了佟小姐之后打算咋办?”小兰姨问道。志民知道这也是佟妮儿最关心的问题。他与佟妮的婚约还在,按照本地的风俗习惯,佟妮儿还是他的未婚妻。怎么办?这真的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
“两三年的时间,人都会有变化的,等见了面再做决定吧。”志民模棱两可地说道。
当天夜里,烟儿借口孩子听不得鼾声,没有让志民进她的房间。志民唯有苦笑着去了下寨,和孙二宝和豹子他们挤到一铺小炕上。
“志民,你到底是咋想的?”豹子躺在炕上睁大着眼睛问道。
“娶两个媳妇儿,未必就是美事儿。“孙二宝说道:“我一看烟儿小嫂子的架势,你要是把佟小姐娶上山寨,她就能生吞活剥了你。原来女人吃起醋的劲头,也挺让人害怕的。”说完,若有所思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