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宝,你见到他们的枪支了吗?”志民问道。
孙二宝摇了摇头,琢磨了半晌说道:“我看到有一辆汽车开进了院子,是不是背着人把武器卸下来了?”
志民点点头,看样子日本人还是有所避讳的。但是,这种避讳又说明了什么呢?
孙二宝也领着疯子他们进了镇公所的大院,只一会儿的功夫就跑了出来。“妈的,还以为小日本多文明呢,原来为了争抢食物也像一群饿狗一样。”孙二宝说道。
封大头也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边跑边喊道:“两位所长大人啊,快进去劝劝吧,两三伙人要拼命呢。”
“没事儿,他们打死两个就消停了。”孙二宝说道。
“要是在咱们这里出了事情,谁也担待不起呀。”封大头说道。
“放心吧,有了事情咱们一起担着。”孙二宝说:“对了,封镇长,日本人都有住的地方了,我们哥几个还没有着落呢。”
“我一会儿就去找百味斋的老掌柜说一下,让他在他家后面的客房留两个房间,你们只管把行李搬过去就行,吃住镇公所都包了。”封大头急忙说道。
“轰隆,轰隆。”天际响起了两声沉闷的雷声,一团团的铅色的云层聚集着,拥挤着,一会儿的功夫,天空就阴云密布起来。豆大雨点,零零星星地砸到地面上,发出来“噗噗”的响声。
这是入春以来听到的第一声雷鸣,沉闷而又压抑,让人不知不觉产生了一种窒息的感觉,会不由自主的大口喘气。
黑石镇下属辖区是大荒地、南台子、两个个乡,村屯共计十八个。一百七十户户日本开拓团的移民在黑石镇喧闹了数日之后,就被分别安置在各个村屯,每个村屯的村公所也就变成日本移民的临时住所。丨警丨察所和镇公所的全体人马,协同满洲国土地司的几名工作人员,按照土地司的要求;把移民挨户送到各个村屯。大的村屯要安置十几户,小的村屯要安置七八户不等。
每到一个村屯,土地司的人都要搞“地籍整理”,凡是无地籍地契的土地一律收缴。土地面积超过十晌地的要上缴一晌地,无论生地熟地一律一块大洋一晌地。而当时的土地的地价是:熟地上等一百二十二元,中等九十元,下等五十九元。荒地(无地契)上等六十一元,中等四十二元。所谓的开垦荒地,就是要无偿的占有已经开垦好,没有申请到地契的土地。而一块大洋收缴一晌土地的行径,更是与强盗无异。
志民看到满洲国土地司把强占的土地划给了日本移民,心中强忍着怒火,想到了自己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就没有发作。在第一天测量土地结束后,他私下跟孙二宝说也担心自己家里的土地,是不是也会像这样被日本人强占去了?让孙二宝在这里相机行事,自己则骑着枣红马领着五条猎犬急匆匆地向家里赶去。
路上随处可见在农田里忙忙碌碌的乡民以及往来的牛马车辆。路边的杨柳树木已经抽出黄绿色的叶芽,枯萎的蒿草也风折了,一些从根部冒出来的新绿,预示着春天已经到来。志民无心观看路上的风景,抄近路在傍晚时分就赶到了村子。村庄上空还残留的炊烟和星星点点的灯火,让志民既感到亲切,又萌生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寂寥之情。
听到猎犬的吠叫和马蹄的声音,第一个跑出来的人是烟儿,一见到志民就扑入了他的怀里哭了。志民慌忙问道:“怎么了,烟儿,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这几天志民一直魂不守舍,总是预感到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现在见到烟儿的样子,心中打了个冷战。
“哥,咱爹怕是不行了。正要捎信给你呢。”烟儿哽咽着说道。
“啥?咱爹怎么了?”志民大惊失色,他不相信烟儿说的是真的。志民甩开烟儿,马也没有顾得上牵到牲口棚,就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父母居住的正房。
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悬挂在房梁上,母亲,大姐,小妹都围坐在炕上。父亲的头被几个高高的枕头托起,闭着双眼,面孔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异样的苍白,一个铜盆放在他的头右侧,志民惊讶地发现铜盆里似乎浮着一层血色的东西。
“爹妈,我回来了。”志民小声地说道。
“二哥,你可回来了。”小妹说完,眼睛里流出了眼泪。
“爹到底怎么了?”志民问道。
也许是听到了志民的声音,父亲这时半闭半合地张开了双眼,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是二儿回来了。”
“爹,是我。”志民小声地回答道。
“他娘,我走了以后,一定要管住二儿,千万不能让他生事。”父亲说完后,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头一偏从嘴里吐出了一口鲜血。志民吓得肝胆俱裂,激灵灵打了几个寒颤,魂魄好像都脱离了自己的身体,好半天才缓过神儿来。
烟儿在志民的身后,握紧了他的一只手,似乎要把自己的体温传递到志民身上一样。
“爹到底怎么了,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呢?”志民的目光掠过大姐,小妹,烟儿的身上,像是自言自语地问道。
“是村子里来的开拓团打的。”小妹说道。
“你爹不是不让你们说的,你咋还说呢?”母亲狠狠的用眼睛剜了一下小妹说道。
“黑石镇也去了开拓团。”志民镇静地岔开话题说道:“妈,我还没吃饭呢。烟儿,你和我去灶房,帮我找一点吃的吧。”
“还是妈去给你热饭吧,你没看到烟儿挺着个大肚子啊·?还让他干活儿。”母亲嗔怪地说道。
志民听母亲一说,这才注意到烟儿的小腹已经凸起,他的心中微微一暖说道:“还是我自己去吧,妈。”志民说完,微微用力拉了一下烟儿的手,然后松开手走出了房间。
灶房里黑洞洞的,唯有灶膛里不时爆出一个火星,还有一点烟火的气息。志民在锅台上摸索着了半天,才摸到了一盒洋火,他点亮了灶台上的一盏煤油灯,然后,抱着头蹲在地上。
烟儿随后也跟了进了,她明白志民用力拉她的手一下的用意,等志民走了一小会儿后,才来到了灶房。
“烟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志民问道。
“哥,你先吃饭,我给你热。”烟儿说道。
“我一点也不饿,你就说吧。”志民说道。
“哥,你不吃饭怎么能有力气去杀了那帮畜生?”烟儿很平静地说道。
志民一听,浑身的热血似乎一下燃烧起来,他站起身转过头轻轻地抱住了烟儿,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两个人静静的拥抱着,相互汲取着身体的热量,内心却有一股暗潮在汹涌澎湃着。
烟儿手脚麻利的一边热饭一边讲述了父亲受伤的经过:事情就发生在昨天,满洲国土地司和官邸镇丨警丨察所的十几个人领着两户日本移民,来到何家查勘“地籍”,何家总计三十六晌地,按照新土地政策,要划分出去三晌半土地,一晌地价一块大洋。这还不算完,何家另外有自己开垦的七晌地也要按照荒地充公,一同划拨给两户日本移民。
“哥,你知道官邸镇现在的丨警丨察所所长是谁吗?”烟儿冷不丁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