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大财了?还是出门捡到了狗头金,咋这么大方了。“志民开着玩笑说道。
“志民,你怎么想起看这些东西了?”孙二宝看着办公桌上散乱的文件问道。
“刚才县警署又送来一份文件,我看这些公函上面都是灰,拿出来抖落抖落。”志民说道。
孙二宝一脸狐疑的看着志民,看得志民有些发慌说道:“咋,不认识我了?还要这么看我。”
“啥地方有点不对劲儿呢?”孙二宝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他随手拿起今天刚刚送来的公函,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了文件,异常认真的看完后说道:“志民,刚才送来的这份你看了吗?”
“还没有看呢,你就回来了。”志民掩饰着心里的慌张,合上了那份满洲国通缉要犯的名单。
“日本人开春要派什么开拓团来额穆县城,让各个警所在辖区内负责他们的人身安全。志民,开拓团是什么意思?”孙二宝问道。
志民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迷惑的表情看着孙二宝,半晌没有言语,心中却隐隐有了一种不详的预兆。
一九三三年的农历年,在萧索而又寒冷的残冬里即将来临了。
何家兄弟的婚礼定在了正月初六。为此,志民请了一个月的长假,在腊月二十六一大早就骑着枣红马赶回了家。刚进家门,迎面正好遇到放寒假回家过年的小妹,小妹一见到志民,高兴的在院子里大喊大叫:“爹妈,二叔,烟儿嫂子,我二哥回来了。”
五条猎犬因为回到了从小生活过的院落,也撒开了欢儿在院子里上蹿下跳,惹得院子里的鸡鸭鹅也四处躲藏,一时间满院子都是飞舞的羽毛。
“赶快把你的这些狗拴上,烟儿刚刚打扫干净的。”母亲走出房门,一边呵斥着猎犬一边说道。
“嘿嘿,我知道了,妈。小妹,你要出去啊?”志民对母亲应了一声,然后向正要出门的小妹问道。
“咱妈给我安排的活儿,让我去于家杂货铺,给烟儿嫂子买山楂干。哈哈,二哥,我要有小侄子了。”小妹笑嘻嘻的说完,一溜烟儿似的跑了。
志民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小妹说的话,心中不由一阵暗喜。
“哥,你回来了。“烟儿喜形于色地从正面的房间走出来。
“嗯,回来了。”志民望着烟儿走出房间问道:“大哥他们呢?”
“一会儿让咱妈和你说吧。”烟儿回应道。
“烟儿,小妹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志民瞄了一眼正在远处忙碌的母亲,压低声音问道。
“小妹说什么了?我没有听到啊。”烟儿说道。
“小妹说你身上有喜了。”志民说道。
烟儿的面色绯红也低声说道:“还不都怪你。”
志民一把抱起烟儿,原地转了一个圈儿,嘴里“呵呵”的笑出了声。
“犟驴,快把烟儿放下来,也没轻没重的。”母亲大声呵斥着。
志民猛然醒悟,慌忙把烟儿放到了地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烟儿,只是一个劲儿的傻笑。
“妈,我没那么娇贵的。”烟儿说道:“咱妈一天到晚的看着我,啥活儿也不让干,就像我是千金小姐似的。”
“呵呵,咱妈那是心疼你。”志民傻笑着说道。
“说我啥呢?烟儿,背后说你妈我的坏话了吧?”母亲走了过来说道。
“妈,你说你啥也不让我动,看我现在都胖成什么样了。”烟儿说完,转了一个身说道。多日不见,烟儿的身体倒真的是丰腴了起来,面色也比往日红润了许多。
“你们不懂的,女人的身子骨金贵,尤其是这个时候更要注意,稍有闪失,就坐下病根了。”母亲说完话后,用手捶了捶后腰。烟儿见状,紧忙走到母亲身边,双手握成拳头轻轻的敲打起来。母亲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粗布棉衣似乎也在阳光下显得有了光彩。
“妈,我大哥他们呢?”志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个事情,烟儿适才没有说,所以,他只好向母亲问道。自从在丨警丨察所看到了那份通缉名单,志民的心里就一直放不下,他担心大哥的安危,更甚于自己的婚事。
“你们哥俩儿,就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唉,你大哥他们也早走了,前几天捎信回来说,过年赶不上回家了。“母亲说道。
听母亲这么一说,志民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想:如果大哥真的要和自己同一天办婚事,相信麻烦的事情一定少不了。表叔应该是第一个知道关一夫就是何志强的人,他虽然不可能出卖自己的表侄,但见了面之后的这份尴尬是在所难免的了。还有其他丨警丨察所的人,基本都是孙二宝背着志民,借县丨警丨察署送信的小丨警丨察的手都通知到了,万一他们当中有人认出来大哥背后的身份,其后果将不堪设想。大哥这样做,也不失是明智之举。
“你回来了正好,明天找两个帮手把两头猪杀了。连过年带婚宴的也就都够用了。你二叔也指望不上。”母亲说道。
“我二叔呢?”母亲的话打断了志民的沉思,他这时才想起二叔到现在还没有露面,不禁向母亲问道。
“他十五去的大庙,到现在还没有回呢。”母亲说道:“走吧,都屋里说话,烟儿的脚底板儿沾不得凉气。”
父母居住的房间里,也只有几样简单的家具。一条炕琴,四个木柜,一张稍大的八仙桌,两把木椅,材质都是花曲柳打制的。一团团大大小小形似牡丹花样的纹理,让人赏心悦目。父亲正围着被子盘坐在炕上吸着烟袋,身边放着一个装满黄烟的笸箩,还有一个盛烟灰的木盒。见到志民他们走了进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爹,我回来了,你身体还好吧?”志民恭恭敬敬的问道。
“嗯,回来的正好,明天杀过猪后,赶上马爬犁去李有财家的木匠铺;把给你们定的家具拉回来。”父亲在木盒里磕落了烟灰之后说道。
“是,爹。”志民应了一声。
“烟儿也喜欢花曲柳的家具,你爹就给你们哥俩儿每人都定了一套。木材是都是前些年备下的,也没用现去淘换。”母亲说道。
“谢谢爹妈了。”烟儿说道。
“傻孩子,天天说谢谢你也不嫌累是吧?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都是自家人说话,不用那么多礼节的。”母亲笑着说道。
烟儿吐了一下舌头,笑盈盈的躲到了志民的身后。
“唉,你大哥的那套家具,先放到你原先住的那屋存着吧,你和烟儿以后就在正房住了。”母亲说道。
“知道了,妈。”志民答道。他也明白了烟儿为什么从大哥他们住过的房间里走出来了。
“妈,山楂干和冰糖都买回来了,放到灶房吗?”小妹在门外喊道。
“就放灶房吧,我这就过去,你正好帮我做饭。”母亲说道。
“爹,那我们也出去了。”志民说道。
“回屋歇一歇吧,头年儿还有一堆的事情要做呢。”父亲说道。
一朵朵白色的云彩随着风势飘过天空,院子里的阳光忽隐忽现,也如此刻志民惦念大哥的心情一样,阴晴不定。
正月初六,何家大院张灯结彩,喜气盈门,人流往来穿梭,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同村的乡邻和头一日赶过来的远路的何家亲属,都在紧张而有序的忙碌着。红彤彤的喜字,贴满了每扇房门。黑桐油漆就的两扇柞木大门上的两个大大的喜字,更是透着喜庆。四合院的屋檐下,也挂着十几盏红绸布的灯笼,在屋顶宛若白银一般的积雪映衬下,愈发显得鲜艳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