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你了。二宝，一桶煤油够不够用？”志民扭头问孙二宝。

“虽然少了一点，但也够用了。收火药的那些人回来了吧？”孙二宝向呛子里大声的问道。

“长官，他们都回来了，把火药放在牲口棚里就回自己呛子了。”做饭的老吕师傅答道。

“走，志民，一起去看看。”孙二宝说道。

牲口棚的一角，堆了六七条麻袋，每条麻袋的口都系的紧紧的。借着微亮，可以见到麻袋上针脚粗一些的地方，有黑色的粉末渗出来。

“志民，火药放外面一宿不能潮吧？”孙二宝问道。

“麻袋外的一层会潮，里面的没事儿。这种东西危险，不能放到呛子里。”志民说道。

“一层？那就好，就是潮了也能被干的火药烧着了。”孙二宝说道。

“你想到还是火攻吧？我就有一点想不明白，煤油怎么个用法？”志民问道。

“嘿嘿，暂时不告诉你，你今晚要是把你和你小情人的事情，都跟我讲清楚了，我就告诉你。”孙二宝嘿嘿笑着说道。

“年纪轻轻的，咋就整天琢磨这些事情呢？”志民屈起中指，在孙二宝的头上敲了一下。

“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你都两个媳妇儿了，我还一个没有呢。唉，苦--啊”孙二宝愁眉苦脸的说完后，还唱了一句戏文。

志民哈哈大笑，他猛然想到一件事情说道：“二宝，等我再回家找我妈，给你说个媒吧？”

“刚才是跟你说着玩儿呢，我现在可不想让人管着。”孙二宝笑嘻嘻地说道。

“我说的是真的，我有一个远房的表妹长得像仙女一样。你要是现在不想找，那就算了。”志民说道。他想到了表叔家的那个有些娇气的表妹，要是能嫁给孙二宝，倒也十分的般配。

“真的假的？你不是骗我吧？”孙二宝一脸狐疑的问。

“看看，狐狸的尾巴，藏不住了吧？哈哈哈。”志民笑的前仰后合的。

“那有什么啊？说是说，你表妹要当真像你说的这样，我就豁出去了。”孙二宝很认真的说道。

“行，我回家时候，一定让我妈去过个话儿。”志民说道。

晚饭很丰盛，除了昨晚没有吃完的野猪肉外，疯子还破天荒的自己花钱在镇子的熟食店买了几斤猪头肉，还有一只卤鸭。志民想：也许是他想到了灰狼的那件事情，良心发现了吧。

丨警丨察所的五个人，还有老把头都围坐在土炕上，每个人面前一个粗瓷海碗都倒满了烈性的苞谷烧酒。老吕师傅又端上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用野猪骨头炖出来的海带冻豆腐汤后，也围坐了过来。

“千言万语一句话，谢谢各位长官了。”老把头端起酒碗说完，忍不住有些哽咽。他一定是想到了被豺狗杀害的外甥，以及守寡的老姐姐了。

“老把头，今晚咱们什么也不说了，就是吃饱，喝好，睡的香就行了。”孙二宝说道。

”好，就听长官的，都吃饱，喝好。“老把头猛喝了一大口酒说道。

“明天就见分晓了。来，都端起酒，喝。”志民也和了一大口酒。

明天，一定将是一个令所有在座的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日子。志民想。

三张马爬犁，分别装着一桶煤油，七条麻袋的火药，还有一张装上了那条瘸腿的牛。老把头在自己的呛子里选了二十几个精壮的劳力，在第二天凌晨三点，就随着志民他们出发了。

月光，迷离而又凄清。山风凛冽的扬起一阵阵的雪屑，斜斜的洒落在众人身上，冷意也慢慢的袭来，夜枭的鸣叫更是让人感觉到寒意刺骨。

“七点多钟我们就能赶到大砬子山下了。”孙二宝说道。

“嗯，争取中午我们回来喝庆功酒。”志民应声说道。

“我还想起个事情，这次陷阱用过之后，都填入石块埋上吧，我不想杀戮太重。”孙二宝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按你说的做吧。”志民说道。他知道孙二宝一直惦记着那十几条狼，是不想让它们也受到伤害。志民的心情也如孙二宝一般，对此，他毫无异议的支持孙二宝的做法。

时间和他们预计的不相上下，早上七点二十三分，一行人到达了大砬子山的山脚下。大家卸下了爬犁上的事物，在孙二宝的指挥下，把四麻袋火药均匀地撒在昨天打扫出来的那块六七十平方米的空地上，余下的三麻袋火药在这块空地，约六七米远的外围撒了一个圆圈，用两条火药线相连接着。又安排十几个人越过溪流，埋伏在昨天挖好的陷阱两侧，每个人手里都牵着一根拉动陷阱盖的麻绳，等待豺回逃的时候拉拽。煤油桶也专门布置了四五个人，等候在小溪的上游，只等命令一下，就把煤油倾泻到小溪里。

五条猎犬匍匐在志民的脚下，也都在蓄势待发。

瘸腿的牛被赶到布满火药的空地中央，也许是预知到了自己的命运，仰天声嘶力竭的“哞哞”的叫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它的眼眸里流出来，看得志民有些心酸。

“二宝，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残忍了？”志民问道。

“舍一牛而救苍生，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况且，它不死在这里，也是死在屠夫的刀下。走吧，我们也躲到树后面去吧。”孙二宝说道。

老把头也随着志民他们五个人躲到了几棵大树后，五条猎犬匍匐在志民的脚下，也都在蓄势待发。疯子和小马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盒洋火，也许是过于紧张和兴奋，他们两个人的手都微微颤抖着。

“哞哞哞”瘸牛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在空荡荡的山谷里荡起一层层的回音。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躲在大树后的几个人都紧张得喘不过气。足足等了近半个时辰的功夫，志民他们才看到有五六只豺狗小心翼翼，伸头探脑的越过小溪，一边四处张望一边慢慢的向空地走去。

“怎么回事儿？”孙二宝看到仅仅来了几只豺，不禁有些焦急地小声问道。

“别着急，我估计这是打前哨的。”志民的心里也没有多少底，他模糊的记得二叔曾经说过狼的一些特性，这个时候也只能这样说了。他清楚的知道，尤其在这个时候，谁都可以心乱，唯有自己不能心乱。

“何长官说的有道理，后面的豺狗看到没有危险了，才会跑出来。”老把头肯定了志民说的话。这让志民在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五六只豺一边低头嗅着黑色的火药，一边绕着瘸牛慢慢的走了两圈。瘸牛惊慌失措的用三条腿转着圈，嘴里的叫声更为凄厉起来。一条瘦骨嶙峋的豺，终于忍不住美食的诱惑，扑到牛的后腿咬了一口，生生扯下一条皮肉来。其他几条豺闻到血腥气也一拥而上。瘸牛用犄角挑开了一只豺，但瘸着一条腿终归是行动不便，几经拼斗后还是被咬翻在地。瘸牛的肚腹已经被两只豺掏开，肠肚鲜血淋漓的淌到地上，血腥气瞬间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就在此时，从山脚下的灌木丛里钻出来六七十只大大小小的豺，像一团红色的疾风一样刮了过来，它们兴奋的嘶叫着，咆哮着冲向了空地中央的瘸牛。一头牛在片刻之间，就被撕扯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