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侵占河南后,王全道、熊昌襄和许子鹤之间的搏杀渐渐平息下来,但双方仍然神龙见首不见尾,各自为战,相互提防。
全道兄、昌襄兄台鉴:
沪上一别,暌违丰采,数易春秋!今冒昧致书,以求教诲。
十余载来,兄弟之间因志向有别,虽先后盘桓于上海、南京、开封、郑州和洛阳等地,然数次皆君至我往,我往君至,终无缘执杯晤面,畅抒离别之思。倥偬之际,多生愁肠,念及你我二人近在咫尺,却每每失之交臂,则不无时局难测,造化弄人之叹!
东洋日本占我东北,侵我中原,泱泱中华今日沦为水深火热之地。全道、昌襄二兄身负民族重任,高举驱逐倭寇义旗,与吉川之流血腥搏杀,逐鹿中原,子鹤弟甚为钦佩!弟虽不才,但亦晓知大义,曾以坚决之行动积极响应委员长抗日主张,尽全力阻截日寇之猖狂,料两位兄长应有所耳闻。
河南自古多贤达,岳武穆《满江红》之余韵犹在,国族则又罹倾颓之祸!你我兄弟虽竭尽全力,但终不能以一己之力挽救危局。现国土为倭寇所据,外加汉奸败类为虎作伥,蛮夷吉川公贼仍逍遥中原,抢我物,烧我房,杀我男,辱我女,何时止?何时休?弟经三思,决定与两位长兄联手除凶,平我河南,定我中原。望兄深明大义,摒弃前嫌,携弟卧薪尝胆,以铁血忠魂捍卫吾中华民族尊严……
许子鹤的亲笔信经过八路军驻洛阳办事处转交给了国民党一战区司令长官卫立煌,最后送到了王全道、熊昌襄手中。
王全道读完许子鹤的来信,心中五味杂陈,翻江倒海。王全道将信递给了熊昌襄看,熊昌襄手动眼随草草读完,暴跳如雷地将信扔在地上。
“十几年来,这个人牵着我们的鼻子东拉西扯,害得我们家破人亡,至今不但没有瞧到他的半点人影,连一丝屁臭都闻不到。委员长训导我们攘外必先安内,现在这个人主动送上门来,我看不如顺势答应,约好见面地点,布好口袋,趁机将他除掉,对外就说是日本人干的……”
王全道也并非没有感念过民族大义和兄弟之情,可两人交恶已久,心结难解。这些年来,如果不是许子鹤从中作梗捣乱,自己凭借留学德国专攻军事的优势,应该早为党国重用,位居要职,可现在,仅是区区河南军统站站长,日日冲杀一线,夜夜提心吊胆,这种如履薄冰的日子不能不说是拜许子鹤所赐。如果趁机将这个心腹大患除掉,然后再设法干掉吉川,他王全道既“攘了外”也“安了内”,一石两鸟,实为兵家上策,说不定能够重新得到上峰的赏识,早日离开河南这个是非之地。
但王全道和熊昌襄毕竟不同,不是一介武夫,深知此事并非小事,左思右想之后,还是把自己与熊昌襄的想法报告给了戴笠。
戴笠来电,否定了方案。重庆发来的密电说,***目前大打国共合作、一致对外之旗号,两党间稍有摩擦,就极力渲染,闹得不懂事的青年学生一波又一波倒向他们一边。如果这时对如此重要的人物动手,必被“共匪”抓住把柄,非闹个天翻地覆不可。这是电文中直接指出的理由。实际上,重庆密电还隐藏了另外一层含义,狡猾的戴笠没有说出来,但王全道还是从电文中读了出来。吉川是一只久经沙场的老狐狸,仅靠军统河南站当前的力量斗不过他,只有拉上另外一个人共同参与,方有可能,这个人不是自己人,是军统的死敌许子鹤。密电最后暗示王、熊二人,既然许子鹤提出合作请求,就把最危险的事情交他处理,“‘共匪’逞强,理应担当重任!”
双方没有直接会面,而是各派代表,在郑州一家宾馆定期碰头。三个星期密谈之后,许子鹤提出的方案被王全道、熊昌襄接纳,随后一个震惊中外的计划开始启动。
许子鹤的计划是最危险的一招——深入虎穴,在山陕甘会馆内刺杀吉川。
按照原来的商议,进入馆内实施刺杀者由王全道和许子鹤各出一人,可最后行动时,王全道忽然变了卦,改为他的人马在会馆外接应。许子鹤二话没说,选定吴大明和魏坤入馆行刺。
坐镇开封的许子鹤先是约见已经打入开封伪政府,担任财务科长的**地下党员徐敬吾。徐敬吾与吉川的特务队长权虎较为熟悉。徐敬吾向许子鹤报告,权虎这个人有两个嗜好,一好色,二贪财。许子鹤决定用金钱利诱从权虎身上打开缺口,然后再设法接近吉川。拿下权虎需要费用,王全道答应承担一半。许子鹤通过中间联系人和王全道开起了玩笑:“全道兄腰缠万贯,这次只在身上拔了两根毫毛,小气!”王全道回话:“两党合作,二一添作五,公平!”
几天之后,徐敬吾在开封“天下第一楼”宴请权虎,酒过三巡,将身边瓷器店老板吴大明推荐给权虎,说他家表弟深感乱世生意难做,拜托权虎搭桥铺路,给表弟谋个能吃饱饭的新职位。权虎酒醉人不醉,始终不表态。临别时,徐敬吾将一个装满银圆的名贵钧瓷笔筒送给权虎,请其“笑纳”,权虎这才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时过三日,恰逢权虎老母六十大寿。吴大明雇佣黄包车拉来了一箱银元、一对宋代花瓶和几包银耳、鹿茸和大枣,表示自己打算“归顺皇军另谋出路”。权虎答应帮忙,但对吴大明的身份心存疑虑。许子鹤得知这一情况,决定实施第二套方案,打消权虎的疑心。
一个星期后,吴大明找到权虎,说自己劝说动了豫西山区的一帮土匪,他们愿意投靠皇军,不愿再受官府和游击队徐麻子三番五次的欺负。说完话,吴大明脱下脚上鞋袜,拿出了一份“花名册”。“花名册”上的人名全部是真的,是许子鹤事先与马景斋商谈后,从马景斋豫西农民武装中选派的可靠得力之人,魏坤化名“王栓柱”藏匿其中。狡猾的权虎接过名单,说自己考虑考虑。事后,权虎派人到豫西暗地里摸排一番,确认“花名册”没有问题,这才打消了对吴大明的疑虑。
权虎把吴大明愿意归顺之事告诉了吉川。生性多疑的吉川生怕其中有诈,提出仅有“花名册”不行,必须按“皇军”的要求进行“点验”。
许子鹤早已估计到吉川这阴险的一招,指示吴大明将计就计,同意“点验”。十天后的一个下午,魏坤带领二十来人赶到了开封城西的董章镇,吉川派来了两名日本军官乘车前来审核“点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