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县长孙清美就比较强势,泗河县的事情一向是孙清美坤纲独断,刘广平这个书.记根本就插不上手。用孙清美的话说,那就是:你是书.记,负责指导方向,把握大局就行了,县政府这边的小事情,就不必您操心劳神了。
昨天晚上泗河县突降暴雨,这个消息孙清美是早就已经得到汇报的人。
她根本就没和刘广平通气,一连串的指令下去,全县各部门就马上高效运转了起来。连夜疏散群众,转移财产,在暴雨冲垮水库大堤之前,水库所在地的苗田镇和更下游的山石镇低洼地带的群众就已经完全转移到了地势较高处。
而孙清美更是在昨夜就亲临救灾第一线,一直到现在,人还在苗田镇忙活着呢。
其实通过这件事情,你也不能不佩服孙清美一个女人实在是能量不小。这么大的事情,她就愣是敢不给刘广平通报,自己就把这么一副重担担了起来。
一直到了今天早上五点多种,孙清美才掐着时间,把事情给刘广平简明扼要的通报了一声,说昨夜大雨导致泗河水库决口,经过一夜的努力,终于确保把损失降到了最低,取得了没有一个人伤亡的好局面,请刘书.记给市委市政府领导汇报,让市委市政府领导放心。
这个话,几乎把刘广平气了个半死。
但你要说人家孙清美不尊重领导吧,你还真的说不出来。这么危险的事情我冲锋在前,我这不是最大的尊重领导、为领导着想是什么?
更何况,泗河县在应对灾害事故面前,举止得当,计划周密,取得了重大的胜利。这个汇报的“美事儿”我还不和你抢,我让你给领导去说去,你还想怎么地?
所以,刘广平即便是气得要死,却还偏偏干鼓肚子说不出什么来。但在给市委领导汇报的时候,他却不敢按照孙清美的原话叙述。
谁知道孙清美是不是好大喜功,隐瞒了事实?到时候万一让上级领导查出来,这个黑锅谁来背?谁知道孙清美让自己给市里面领导汇报,是不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让自己主动往里面跳呢?老子比什么都比不过你,我但求无过,不求有功行不行?
所以,今天一大早,刘广平再给市里领导汇报的时候,说的就有点含含糊糊,既不敢说有什么重大的损失,也不敢打包票说没什么问题。
接到了电话之后,王宜丰就临时召开了个常委会,制定了他在家里坐镇,调度救援物资,让张静带队下泗河的方案,只等张静亲临泗河,把这边看到的情况发过去,那边救援的车队就会马上开过来。
因此,张静到了泗河之后,下车第一件事情,就是急于知道这边的真实情况。而这位什么情况都不清楚的刘书记,自然而然的也就让她感觉到了不满意。
而现在跟在刘广平后面赶过来的这帮子人,其实都是被孙清美排除在外的。刘广平知道的事情他们知道,刘广平不知道的事情他们一样不知情。所以,听到张静的问话之后,这些人全都面面相觑,根本不敢置喙。
门口这么一大片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院子里面的人早就已经看到了,山石镇负责在家坐镇指挥的,是副镇长周洪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这个名字“不吉利”还是怎么回事儿,反正昨天晚上镇丨党丨委会上研究领导分工的时候,大家一致决定把他留下来。
张静下车的的时候,周洪水正在忙着指挥人卸车呢,车上面是一箱箱的方便面和矿泉水。这些东西打开车直接运不到灾民安置点,只能卸了车用小货车转运过去。
得到了汇报之后,周洪水其实就已经带着人跑了过来,但现场有县委书.记、县委秘书长与县里面四大班子的头头脑脑这么多大领导,包括他在内,镇里这些干部在这帮子人面前无疑都是些小虾米。
他们也自知地位低下,远远的躲在县领导身后并没有靠过来。这个时候,看到一个气质非凡的年轻女人把刘书记他们一帮子人都问倒了,周洪水这才挤进来,笑着说道:“各位领导,我是山石镇副镇长周洪水,请领导进去说话吧,到会议室我把情况在好好地给各位领导汇报一下……”
“去会议室干什么?你是副镇长?你们镇长书记呢?我问你,你们镇的救灾情况到底怎么样?究竟有没有人员伤亡?”张静急于摸清楚情况,一听他是本地的干部,把脸一转,就对着他开了腔。
“……这……”周洪水不认识张静,看到眼前这么多的大干部,却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出面问自己,就把脸转向了刘广平,心说刘书记您说句话啊?我是不是这个时候不该进来啊?
刘广平赶紧说道:“周洪水,你磨叽什么?这位是张市长,有什么话你如实的回答……”周洪水得知前面这女的是新来的张市长,脸上的神色不由就有点诚惶诚恐起来。
他一个小小的副镇长,平时给县长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却要他在县委书.记的面前,给市里的大市长汇报工作,这不能不让他心里紧张。
越是在下面工作的干部,越知道在给大领导汇报问题的时候要注意。谁知道县里是打算把问题回报的严重一点,多捞点好处;还是把事情回报的越轻越好,领导可以脸上增光?
说白了,现在周洪水不知道县里是打算在这个事情上面捞实惠还是要面子。所以他大张着嘴,脑子里面高速的旋转着,一时之间愣在了那里,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合适。
这种情景,却让张静心里忍不住的怒气翻腾,她一转脸,对刘广平吼道:“怎么回事?刘书.记,你们泗河的干部为什么都是这个样子的?”
你们泗河的干部……都是这个样子?
这自然就包含了她刘广平在里面。刚才张市长没有和他握手,就已经让刘广平觉得不妙,现在因为周洪水,张市长更是把矛头对准了他,这让他心里怎么能不惊惧?
张静转脸训他,他有样学样,转脸冲着周洪水大吼道:“周洪水,你搞什么搞啊?张市长问你话呢,你如实的回答就行了,想什么想啊?”
“张市长,这个情况还是我来给您汇报吧……”随着一声有点豪放的娇音传来,就看到从马路对面抢过一行人来,为首的是一个身形中等偏低的女人。
她身材偏瘦,上身穿着白色衬衣,上面溅了好多泥点子,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的裤子,裤腿高高挽起,露出两截带着泥巴的小腿。
她的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雨鞋,看样子不光是裹满了湿泥,只怕靴子筒里面也已经灌满了泥水。这人手里还提着一把铁锨,走路一扭一扭的,那张铁锨被她当成了拐棍。
跨过了马路之后,她急忙将铁锨递给身后的随行人员,很费力的样子,迈着大步走到张静身边,大声说道:“张市长,我是泗河县县长孙清美。真是对不住,我来晚了!”
从她走过来到说出这一声,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听她说话。刘广平一脸扭曲的侧目,原本跟在他后面的人也大多闪动着愤恨和不屑的神情。
刘洋在后面看着,心里不由得暗笑,却见孙清美根本不管别人的目光,径自走到张静身前,很是大大方方的伸出了手:“张市长,对不起啊,我来晚了。我是刚知道您要过来的,可没想到您会来得这么快。我从苗田镇赶过来,又去了镇中学的安置点,看他们发放救灾物资的情况。镇中学那边虽然地势比较高,但也有一段围墙被雨水冲垮了,乡里的几名干部亲自动手修理围墙、疏通积水呢,我跟他们一起干了会儿活,结果就忘了时间。听到您来了的消息,我赶紧就跑回来了,还请张市长不要介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