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钱绅确实在学校看到了黄纪先,黄纪先有没有发现他不确定,但他一定看清楚了黄纪先。当时他作为一个10岁出头的孩子,能够大老远地回到黎家村肯定没少费劲,黎家村对于当时的他来说一定有一股归属感,他认为自己是属于黎家村的。”
段寒江有点明白了聂毅想说的话,可是又不太明白地问:“钱绅当时的心理,认为自己也应该是学校里的一员,觉得自己如果在学校里,也会和其他人一起出事?”
聂毅点头,“所以,对于黄纪先,钱绅有一种被饶恕感,当时他拼命地想回黎家村,心里就已经认定了自己应该身在黎家村,所以当他看到村里的孩子都死了,产生了一种只有他逃脱的错觉,并且将这种错觉一直留在了心里。
当他再见到黄纪先时,虽然已经长大,但留在心理的错觉,加上他迷|奸的案子能摆脱嫌疑多半是黄纪先操作的,所以让他自然而然地对黄纪先产生了敬畏,甚至是服从的心理,觉得黄纪先能够掌控他的一切,就像当年他被黄纪先‘放过’一样。”
段寒江和手机那头的张赫都愣住,对于聂毅的发言都没有接话,段寒江直白地用眼神向聂毅表示他的不理解,即使他相信聂毅分析的结果。
聂毅继续解释道:“对心智不成熟的孩子还说,有些事的影响是不可消除的,甚至有时候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影响。
我上一年级时遇到了一只恶狗,那只狗比我还大,挺凶的,我觉得它能一口咬断我的脖子,但最后它没能咬到,因为突然来了两个丨警丨察,他们把狗打跑了,自己却被狗咬了,最后其中一个丨警丨察跟我说‘有危险就找丨警丨察,一定会有人来救你的’。”
段寒江听明白了聂毅想表达的是什么,就因为小时候这样一句话,聂毅即使被诬陷成杀人犯,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丨警丨察,甚至向往着丨警丨察这份职业。
对钱绅来说,他在黎家村的生活多半是完全不受约束的,从之前江沁岩对聂毅说的只言片语就能感受到,所以在他到了城市,上了学恐怕没有一件是他能受得了的,因此才要逃回黎家村。而对于一个12岁的孩子来说,看到自己曾经的伙伴,甚至弟弟全都死在自己眼前,心理伤害肯定不是一般大,而回去之后钱绅的母亲家人肯定也没有过这方面的心理干预,聂毅所说的这种心理并不是不可能产生,虽然这听起来并不合理。
片刻后段寒江深吸了一口气,总结道:“先不管钱绅对黄纪先是什么心理,即使钱绅有可能去找黄纪先,那就先找到钱绅,盯着他,把黄纪先揪出来再说。”
张赫也是这个意思,“已经去追了,你们那边——”
不等张赫把放说完,段寒江已经挂了电话,对聂毅问道:“那条狗是真的?”
“真的。”聂毅不见情绪地回答,“不过不是偶然遇到的,是被同学故意放出来咬我的,小孩子都这样,眼里见不得和自己不一样的,他们不喜欢我到处捡空瓶子,说我是乞丐。”
说到最后聂毅笑出来,不是自嘲,而是真的觉得好笑似的。
段寒江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问这个问题,他想不起自己上小学的时候是什么样,就算也遇到到欺负和被欺负的事,肯定也和聂毅的情况不一样。他蓦地勾着聂毅的肩膀,全然没了正经地说:“胡说八道,他们一定是嫉妒你比他们好看!”
“本来就是!”聂毅一点不谦虚地回答,然后又勾着嘴角笑起来,“那时候我们老师都把废纸空瓶收起来给我,夸我听话!”
段寒江转眼朝聂毅看过去,胸口猛然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他从一开始认为聂毅在犯罪的深渊边缘徘徊,到心疼聂毅从小到大的经历,心疼他能在这样的成长经历中保持坚韧向上的生活态度。
现在他却猛然发觉,聂毅的坚韧向上其实是天性,在无数的恶意欺凌虐待里,凭着几缕透过阴霾照耀在他身上的阳光保留下来的天性。
他忍不住也夸了一句,“你最听话!”完了还想说什么手机又响起来,低头一看发现是常心。
段寒江盯着电话手指按到接听键上,另一只落在聂毅头上的手用力又拼了一把小同志的头发,然后转头接起电话。
“常姐,又打扰你了。”段寒江说着感觉胸口有些堵,以前的事他查得越多,知道得越多,越是不知道要再怎么跟人说常儒林,尤其是面对常儒林的女儿。
他顿了片刻继续道:“常局葬礼不能去,实在不好意思。”
常心平静如常地回答:“没关系,我听说了,你们那几天有案子,还受伤伤了,严重吗?”
“严重的话我现在该还躺医院里。”段寒江回答得轻描淡写,目光不由地瞟向聂毅。
接着电话里安静地尴尬了片刻,常心直说地问:“是不是还有什么关于我爸的事?”
段寒江犹豫了片刻,说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常局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和案子有关的。”
常心那头又沉默了片刻,“没有,他这几年基本上没有提过什么案子,他的东西也都是日常用的。”
段寒江思忖地蹙了蹙眉,回道:“那就先这样,麻烦你了。”他说完后常心也没有追问,客气两句就挂了电话。
聂毅朝段寒江看过去用眼神询问结果,段寒江耸了下肩膀,自圆其说地解释,“其实常局真的把尸检报告留下应该也不会给家人,把他们牵扯进来,他会——”
他越说眉头蹙得越紧,一时想不出常儒林到底会怎么样。
“寒哥,邮件!”
聂毅猛不迭地出声,段寒江立即反应过来他说的邮件指的是什么。
宇文枢之前转给他那封常儒林写的邮件,虽然有部分原因是为了‘祸害’他,但肯定不全是宇文枢编的,他觉得常儒林确实是想对他坦白,而常儒林要坦白的事写出来的一半是和他直接相关的张翔,而别一半很可能就是黎家村小学的案子。
段寒江刚放下的手机又拿起来,迅速地给宇文枢拨过去,接通后他不等宇文枢出声就先直截了当地直说重点。
“语文书,常局那封邮件里的内容,有多少是真的?”
段寒江这句问得劈头盖脸,宇文枢那头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都是真的,除了最后的地址。”
“那真正的地址是什么?”
“没有地址,写的是他回来就去找你,交代一切。”
段寒江脑子里转着宇文枢的话,如果说常儒林没有在黎县出事,回来平都市找他是为了对他说黎家村小学的事,作为刑警肯定不会只是忏悔自责,既然江枫岸的尸检报告在他手里,常儒林一定打算交给他。
他蓦地双眼一抬,对着聂毅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