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应该就是‘王总’,他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朝着村支书打哈哈,“书记,您怎么有空来啊?小莉,快给书记上茶啊!”
隔壁风一样的吹进来一个女人,只是空着双手。
王总连忙瞪她,叫小莉的女人又风一样的吹出去倒茶。
段寒江没闲工夫跟人打官腔,摆架子,他直接上前对王总说:“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的丨警丨察,有几个问题想跟王总了解一下情况。”
听到‘丨警丨察’二字,王总紧张地抬了抬眼皮,立即转眼询问地看向了村书记。
不等村书记解释,段寒江又直接抢道:“只是向你了解几个问题,只要配合我们不会耽误太多时间。”这话的潜意思就是‘你配合就不怎么着你’,是他们在外长年的场面话。
王总立即点头,“肯定,丨警丨察同志有什么问题?”
段寒江省了开场白,直截了当地问:“你们平时的上下班时间是几点到几点?”
“这个大伙都不一样,师傅一般都是晚上10点,因为凌晨3、4点就要开始送货了。”
“你们一共有多少个师傅?多少个送货的?”
“师傅有4个,还有打杂的也有7、8个,送货的也就两辆车,一个车2个人。”
段寒江注视着王总,把王总看得有心理压力了,他才接着问:“你们也给平大‘好吃街’外边的国平超市送货吗?”
“这个问题——”王总考虑了半天没得出答案,立即扯着嗓子喊,“小莉,我们给平大‘好吃街’的国平超市送货吗?”
刚出去泡茶的小莉再次风一样地吹进来,手里拿着茶叶袋,看样子是现烧水,还好不是现栽茶树。
她停在屋中央对着王总转着眼珠子回想了半天,最终确定道:“嗯,送,去年开始送的。”
“平时去送这家超市的人是谁?”段寒江干脆问小莉,把王总晾在了一边。
小莉回答:“是小李和小朱。”
段寒江蓦地顿住话头,把手机拿出来,调出从超市监控上截下来的图,伸到小莉的面前,“这个人,是他们其中的一人吗?”
小莉盯着段寒小的手机,眼睛越盯越近,都快贴上去了,结果半晌后她回答:“这连皮都看不到一点,怎么认得出来!”
段寒江不急不躁地提醒,“比如身材,衣服,还有身高,像吗?”
小莉摇头,“不像,两人都是南方人,偏矮偏瘦,没这人高。”
“有没有谁可以和他对得上的?这件衣服,你见谁穿过吗?”
“大家平时都爱穿黑黢黢的衣服,看起来都差不多,不知道有没有人穿过。”
段寒江感觉线索又要断了,黑衣男人十分小心,就算是抛完尸后回去也一刻也没把口罩和帽子摘下来过。
他蹙着眉原地怔了片刻,问题又回到开头的时间点上,“前天你们是几点上班的?所有人都出勤了吗?”
小莉回想着回答:“前天要送的比较多,师傅们9点就来了,正忙的时候请假是要扣双倍工资的,所有人都在。”
“下班时间是几点?他们是几点离开的?”
“比平时要晚一点,帮忙装了货,大概4点多吧。”
段寒江算了算死者的死亡时间,最早的可能是前天晚上7点,这只是死亡死时间,后面应该还要加上分尸,清理现场的时间,能把现场清理得那么干净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到的。
所以,如果凶手是‘屠夫’中的人,只能是在下班之后,只是4个多小时的时间够吗?
段寒江想着,问题脱口而出,“你们师傅杀一头猪需要多少时间?”
小莉豪不犹豫地回答:“半小时多吧。”
“可以这么快?”
“那可不,至少有两个打杂的。”
“那要是没人帮忙呢?”
“这我说不准了,没试过,那时间乘以三,至少也要一个多小时。”
段寒江又顿了片刻,问了他最后的问题,“你们送货的人,会不会帮忙宰杀?”
“不会,又不发两份工资,帮什么忙呀!”
“那其他人,也不会帮忙送货了?”
“当然了,又不发两份工资。”
小莉说得合情合理,段寒江无话反驳,可是这样的话,就没有了符合凶手条件的人。
厂里杀猪的师傅和杂工,加上送货的人员,都不是完全排除嫌疑,但也不是都有‘真正’的嫌疑,这其实是最难确定的情况。
难道之前的推论方向全错了?段寒江内心冒了一个怀疑的声音,目光不自觉地朝聂毅转过去。
聂毅对上他的视线,嘴角扬了一个‘不会’的笑意,仿佛是听到了他心里的怀疑。
接着,聂毅突然走上前对着王总说:“王总,能不能带我们去厂里的冻库看看?”
王总脸上立即露出了拒绝的意思,嘴上的表达委婉了一点,“我们都是出售生鲜的,冻库基本上都是空的。”
“我们只是看一看,不会随便动的。”聂毅像是没听出王总拒绝的意思,语气真诚地保证。
王总敛起眼睑打量起聂毅,眼中浮起捏到了软柿子般的笑意,他拒绝的意思明显起来,“不是动不动的问题,只是冻库都是些存货,没什么好看的,还是不要看了。”
“你刚不是说冻库是空的?”聂毅认真地疑惑。
王总脸色一沉,解释道:“是空的,但也不是完全空的吗,总有点东西的。”
“少废话!”段寒江和聂毅简单直接的地方完全相反,除了审讯室和平时套话之外,他一般的处理方式都是‘少废话’,吼了这一句他就站到了王总的面前,占着体型优势硬是瞥出了一个居高临下的视线。
然后,他对王总说:“要是真是空的,你怕什么?该不是藏匿了什么违法的东西?”
“怎么可能,我是守法公民!你不要污蔑我!”
“那你为什么不敢打开看?不是违法的东西,就是你违法了,比如杀人分尸,把尸体藏匿在冰库里。”
王总倏地跟过电似的,浑身的寒毛都抖了一遍,“你,你,你这是污蔑!”
段寒江冷冷地嘴角一掀,笑道:“你以为我们大老远地跑到这里来是干什么?关心你一天杀多少头猪吗?”
王总的寒毛抖完,这回抖到了心脏,脑子一时卡住没接上话。
段寒江接着说:“你要是没问题,就打开冻库证明你的清白。”他说完还似笑非笑地盯着王总。
王总被盯着心理压力大得快要得抑郁,他慌忙地衡量了一下,把他之前想的跟丨警丨察讲法那一套都忘了,点着头回答:“好!我带你们去看!”
冻库在厂房的最里面,过去要穿过屠宰场,由于并不是现代化的流水线作业,场面并不那么干净,地面堪过的水泥地虽然到处都涮洗过,但还是掩不去厚重的血腥味,这种一层一层叠加上的,比杀人现场闻起来更加刺激肾上腺素。
到了冻库的门前,王总站着不动,小莉去旁边的一个油腻的桌子边,在抽屉里拿了一把钥匙,然后打开了冻库的门。
段寒江问:“冻库的钥匙,一般都放在抽屉里?”
小莉回答:“对,大家都知道。”
这时冻库的门大开,本来就冷的冬天,门里的冷气吹出来让门外的人同时抖了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