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伟在一旁插嘴:
“你别错怪了三运,今晚的确不是他开车,也不是我开车,开车的司机老王已经在车祸发生的时候当场被撞死了。”
丁凤珍听了这话嘴巴张开老大半天合不拢。
过了半晌才凑过来小声问,“真死了?”那口气像是生怕自己的问话惹到两个大男人伤心处再痛哭一场。
她多虑了!
提到司机老王的意外死亡,程大伟和刘三运没有悲哀心里只有对还是老王的罪魁祸首滔天恨意。
如果不是丁小虎策划今晚的车祸,老王绝不会死,若不是丁小虎已经死在了龚副局长的枪下,两人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他。
逝者已逝!
满腔仇恨憋在心里却无处发泄,那种恨不得抓心挠肺才能减弱心中恨意的滋味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懂。
刘三运抿了一下嘴巴突然冲程大伟提出一个问题,“程大哥,你的行踪怎么会被丁小虎知道?”
这问题瞬间让程大伟清醒不少。
自从车祸和意外发生后,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今晚发生的可怕一幕幕所震撼,全然忘了冷静下来透过现象看本质。
刘三运这个问题实在是太重要了!
到底是谁泄露了自己的行踪?
程大伟迅速在脑子里盘旋开来:
“人事部知道自己行程安排的人都是身边亲近之人,比方说人事部长福副部长、办公室冯主任、钱科长,另外还有一个就是司机老王。”
现在司机老王已经在这次意外中死于非命基本排除他泄密的可能,剩下这三个人中到底谁把信息透露给了丁小虎?
思来想去不得其所,程大伟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心知,“眼下丁小虎已死,在死无对证的情况下,要想把出卖自己的内奸从身边揪出来实在太难了!”
一想到身边窝着个吐着红信的毒蛇正随时威胁自己的生命安全,想想真是又着急又不甘心!
丁凤珍在一旁问,“你们到底有什么急事非得连夜赶到普水去?”
程大伟脑子里这才想起来,朱海梅那边肯定还在等着自己呢。
他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就打给朱海梅,简单说了自己最近有要事缠身一时半会去不了普水,让她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说。
朱海梅虽然略显失望却也理解,但却依旧不愿在电话里把为难的事说出来,只说,“既然你没空,改天我去你办公室面谈。”
程大伟答应。
第二个电话打给普水副县长牛成贵。
程大伟请他有空的时候多关照普水子公司,并向他打听,“钱爱国抓到没有?”
上次牛副县长兴师动众对洗浴中心里里外外进行大搜查,结果还是让钱爱国给跑了,这件事一直是程大伟的心病。
尤其是经历了丁小虎突然冒出来疯狂报复一事,程大伟心里更加忌讳一直没能缉拿归案的钱爱国。
这家伙一直在外面晃悠始终是个隐患。
提到抓捕钱爱国,牛副县长也是一脑门子官司,他冲程大伟抱怨:
“我就不明白,那个钱爱国是飞天还是遁地了?”
“明明对洗浴中心动手那天下午还有人看见他在洗浴中心地下一层的酒窖里晃悠,我差点让人把酒窖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着人。”
“自打洗浴中心被封,丁三强被抓,钱爱国像是突然一下子从地球上消失了,根本找不着人影。”
“我特意派了捕快去他家里,做通他家人的思想工作,只要一有他的消息立马向捕快汇报,他家人也满口答应了。”
“可是你看这都快半个月过去了,愣是半点消息都没有?别说你着急,我这心里也急的跟猫抓似的。”
程大伟耐心听牛成贵发完牢骚,对他说:
“无论如何,必须尽快找到钱爱国,丁小虎的事提醒我,有些事必须处理干净才能永绝后患。”
牛成贵听了这话半天没吭声,过了好一会才深呼吸一口气问,“对了,龚副局长的追悼会你来参加吗?”
程大伟一愣,“龚副局长已经死了?”
牛成贵在电话那头“嗯”一声,情绪不高道:
“我也是刚刚接到消息,好像是龚副局长受伤太重没抢救过来,这会子单位正在准备发追悼会的公告呢,估摸再过几小时就会公布出来。”
程大伟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其实龚副局长一命呜呼对他和刘三运来说可以称得上好消息。
昨晚车祸现场唯一可能泄露真相的知情人也死了,刘三运对他砸下的那一棍将会成为永远的秘密。
可是……
为什么听到龚副局长抢救无效去世的消息自己心里会一阵揪疼难受?或许是因为——是他从丁小虎的魔爪下救回来?
牛成贵在电话里说,“你要是不愿意来参加龚副局长的追悼会也别勉强,毕竟你跟他也没那么深的交情。”
救命之恩算交情深吗?
有些话,程大伟没法对牛成贵说出口。
他对着电话说:“你把龚副局长追悼会的时间地点发给我,到时候我一定去。”
牛成贵应一声,“行。”
挂断电话,程大伟见坐在身旁的刘三运正一脸探询看向自己,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程大伟带着几分伤感声音告诉他,“龚副局长死了!”
长久的沉默。
丁凤珍倒是在旁边长吁短叹评价了几句:
“唉!这年头还真是好人不长寿坏人活千年哪,丁小虎那样的人渣死就死了,怎么龚副局长这样的好人也活不长呢?真是罪孽!”
程大伟和刘三运在医院里疗伤的那几天,经济发展园区内众多员工对他们身上发生的车祸毫无意外传出了无数个故事版本。
有人说,“丁小虎一直在暗中跟踪程大伟,好不容易等到他带着司机出差的机会忙不迭下手,却没料到人算不如天算,程大伟车上居然坐了个带枪的捕快?这就叫吉人天相!”
有人说:“说不定程大伟早知道丁小虎在暗中窥视,说要去普水子公司不过是借口,目的就是引蛇出洞,没想到丁小虎年轻冲动着了程大伟的道。”
也有人说,“司机老张在出事前曾经算过一卦,算卦的明明白白告诉他最近千万不能出远门,那晚去普水他原本不想去,奈何领导的指示不敢不听,结果一去不回枉送了一条性命。”
最离奇的说法是:
“程大伟早想把司机老王换掉,特意在出差的时候带上自己挑选的年轻司机,老王一生气就把轿车往大货车上撞,结果造成了两死两伤的下场。”
人嘴两张皮,怎么说都行。
程大伟没什么兴趣搭理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言碎语,他身上伤势稍好便去参加了龚副局长的追悼会。
虽说龚副局长的追悼会准备工作较为匆忙,因为程大伟私下曾嘱咐牛副县长,“务必要让追悼会看上去大方得体”,现场看上去布置的还不错。
遗体告别的时候,程大伟看在身穿制服躺在花丛中的龚副局长,脸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充满了惋惜。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愿龚副局长下辈子投胎个好人家,无病无灾长命百岁的过一辈子,再也不用经历这一世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