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星期二。薄雾,微风,空气中飘着飞絮。
在无为县证券公司的贵宾间,在服务人员的帮助下,秦晴对“飞虹电缆”下跌之势展开阻击。她的防线设立在五十元。
在河北省张家口长缨公司,程少尘操作电脑,挂单五十元,试探着逐步接手“飞虹电缆”。
在江苏省无锡市松友公司,凌笑之操作电脑,松井次郎颇有将军风度,他的风度主要表现在,狂热地喜欢中国明清书法家王觉斯的狂草。他一边写狂草,一边向凌笑之发出指令:在五十元一线,布下大网,吃进“飞虹电缆”,让飞虹化成他瓮中之鳖。
这三股力量,目的不同,效果一致,共同构成了一道堤坝。果然,“飞虹电缆”在五十元附近,像心电图一样上蹿下跳,振动的幅度由强变弱,贴线缠绕。下午开盘时,出现了一次小小的反弹,但迅速跳崖,回到五十元一线。当天下午三点收盘,k线图上呈现为一个小小的十字星。
从一般的规律看,低位十字星,说明空头力量已是强弩之末,多头的力量正在潜滋暗长,这叫否极泰来。从成交量看,股评家和有经验的散户都认为,主力已经开始建仓。五十元就是“飞虹电缆”历史性的底部。“飞虹电缆”这样的小盘股,后面不排除会报复性反弹,甚至井喷式反转。
秦晴、松井次郎、程少尘不约而同地认为,五十元,是一条安全线,一般的利空不容易击穿它。
在证券交易所,秦晴虚心请教了理财经理。他们认为,今后秦晴挂出的买入大单,至少产生了两个效应:一是喝阻了空头,二是刺激了一直观望的多头。结果就是:空头不敢再抛售,多头不敢再犹豫。空头再抛,割肉伤骨;多头再等,架空机会。
为了进一步巩固革命成果,明天,可以全盘杀入,让五十元防线固若金汤,颠扑不破。
今天一天是最紧张的一天,打了无数的电话,手机电耗光了,再充,又耗光了。离开交易所,秦晴感觉被掏空了,掏空了,但不并不空慌,而是透明与飘逸,极其舒畅自在。就像跟穆广在一起,那种最佳状态的效果。已然深思熟虑,已然胜券在握,她不再想跟任何人商量了。她决定蹓蹓大街,逛逛商场。大街上熙熙攘攘,人情百态。但是,很少有哪个女同志像她这么疲惫。是的,她太累了!她享受着穆广给她带来的财富和尊宠,也承受着资本带来的风波和压力。
沐浴芬芳气息,漫步街头,经过新华书店,她想进去看看有没有关于股市方面的书籍。在那里竟然遇到十几年前的老相识俞晖。今非昨,人成各。但秦晴俏丽依然让俞晖心尖一颤。
俞晖自我介绍,现在已经是无为师范的副教授,教务处副主任。
“教务处?”秦晴惊讶道,“你们教务处主任是不是谭起?”
俞晖:“是啊,你们认识?”
秦晴:“他过去是我的领导。”
俞晖:“他现在是我的领导。”
秦晴:“真是山不转水转。”
俞晖笑道:“水不转人转。”
秦晴:“好久没见谭主任了,他现在怎么样?他爱人调过来了吗?他儿子上初中了吧?”
俞晖掏出手机,说:“要不要拨通电话,你直接问他?”
秦晴意识到这样不礼貌,朝他一笑。这一笑,依然让可怜的俞老师心神荡漾。
秦晴:“哎哟,我现在关心的是你。怎么样?你爱人在哪个单位?你的孩子多大了?”
俞晖神情黯然,低下头,又抬起头,直视秦晴,淡然一笑:“我没有爱人,也没有孩子。”
秦晴有些尴尬:“不是听说你跟一个进修的女教师……”
“相处了大半年才知道,她是有夫之妇,还有孩子。”俞晖顺手拿起一本书,恰好是一本纳兰词,他说,“人生若只初相见!”
“那以后就没有再……”
“真正值得我爱的人……唉,下辈子吧。我现在感觉,一个人的世界才是真正自由的世界!”俞晖把手一挥,“不讲这个了,都过去了。怎么样?你今天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或者你已经有饭局了,我请你喝茶。我想跟谈谈秦朗,我跟谭起策划,等秦朗从美国回来,我们请他到我们学校做一场报告。”
秦晴:“今天还真没饭局。我请你,叫上谭起主任。”
于是,秦晴回头一招手,跟班司机罗信颠颠地跑来。秦晴交待,安排了一个饭局。地点选在鞍子巷,十几年前的那家菜馆,名字还在,但是,早已鸟枪换炮,富丽堂皇。
秦晴有意选择了临窗的位置。落座之际,她发现,俞晖竟然有点佝偻,有点谢顶。他的腋下夹着一个商场的纸袋子。在出手阔绰大方的秦晴面前,他无法将这个纸袋子藏起来。
谭起看了,说:“俞主任,你这衣服还没换掉吗?”
俞晖:“今天就去换。”
谭起:“颜色太深了。赶紧换,迟了怕人家不认账。”
秦晴一边点菜一边好奇地问:“什么衣服?我看看。”
俞晖把纸袋收缩到自己屁股后面:“不值得看。”
谭起一把抢过来:“你让秦晴看看,是不是太老气了。”
秦晴拿到手上,掸眼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件档次非常低的夹克。在短暂的时间里,她没有看颜色,而是看了尺码。她笑说:“挺好的!我觉得这颜色挺适合俞主任的。当教授当领导,当然要老成持重一点好。这衣服,好像穆广也有一件。”
罗信站在一边服务,秦晴朝他使个眼色,抽身到一边,从包里拿出一张消费卡,详细告诉他,在十字街cbd哪个楼层哪个专卖店,按照这个尺码买一套男式西服放车上。
这里,三个人怀着各自的心思,却在竭力寻找共同的话题,你来我往,痛饮了一场。谭起和俞晖共享了一瓶五粮液。秦晴开了一瓶路易拉菲干红。两个男的没事,秦晴竟然把自己灌醉了。当一个女人听到丈夫之外的一个男人为了她终生不娶,相约来生,她能不醉吗?
罗信先把秦晴送回无为饭店,然后,把谭起送回学校。最后把俞晖送回家,顺手把那套西服捧给他,说:“我们老板的一点心意。”
俞晖处在醉意朦胧状态,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双手接住,竟然忘记说声谢谢。看着奔驰车远去的尘埃,喃喃自语道:“往事已酸辛,任是无情也动人!”
就在这期间,穆广从刚果打秦晴手机,千呼万唤,就是显示“你呼叫的用户已关机”。为什么大白天关机呢?穆广不得而知,满腹狐疑。万般无奈之下,他拨打了穆昕和穆昀的手机,两个孩子都说妈妈到无为去了。干什么?不知道。孩子们拨打过去,也是关机。
可惜罗信没有手机。罗信不是没有手机,而是不敢带。秦晴规定,出差不许带手机,怕他路上接手机影响开车。那家里有急事怎么办?秦晴说:“那过去没有手机还不过日子吗?再说,真有人命关天的事,不可以打我的手机吗?”
下一个交易日,星期三。
秦晴、松井次郎、程少尘,三个人又不约而同地在三个交易地点全仓杀入,各自把子丨弹丨倾泻罄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