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铸山问:“你刚才提到杜江,他在非洲怎么样了?”
“叶厂长,这也是我正想跟你商量的。我想,我们俩一起去一趟刚果。”
“看看杜江?”
“肯定不是!这个不讲假话。”穆广说,“难道你就没感觉中国进口铜精矿不能仅仅依赖南美洲的智利吗?过分依赖,必被反制。”
“我们应该开拓非洲市场。只是我老了,有时候考虑到,也很焦心,但是,我已经没有这个雄心了。”
“我们一起,为后人铺路。”
路宇从北京打电话给穆广,说:“中非合作论坛之后,中国逐步实施对非洲的援助项目。承担这个项目的是中国外经公司。这是一揽子工程,也是一个长期的工程。电缆是工业的血管和神经,援非项目对电线电缆的需求量很大,而且,援助非洲项目会启动非洲自身建设。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穆广:“有没有具体的项目?”
“当然有!”路宇说:“在北京,中国外经公司公开招标,这次招标的是坦桑尼亚的五座水电站工程,电缆采购量在九千八百万元人民币。”
“这是我们头一回做出口生意,我想去非洲看看。”
穆广和叶铸山在埃及首都开罗国际机场转机的时候,正赶上工人罢工,冲击机场,机场暂停运转,远途的旅客只好滞留在酒店里。
这时,接到秦晴打来的国际长途电话。
秦晴很兴奋,说:“跟你商量个事。”
穆广笑道:“你知道这个电话费多贵吗?我们家两头都要出钱。你出电话费,我出漫游费。你商量的是家事,是国事,还是天下事?”
“哪来那么多废话?告诉你,是大事,好事,幸事。”
秦晴告诉穆广,秦朗在美国的学业完成,准备回国。最近参观一个画展,竟然发现一幅中国明代人画的《高河泛舟图》。从图上看,真的有江心洲的痕迹,一时兴奋不已。于是,运用一切可以查阅的历史的、现实的、纸质的、电子的资料,通过当面拜访和网上联络的方式,请教了国内外的很多专家,确定这幅图是真迹。
秦朗与秦晴商议,决定买回这幅画。报价一千万元。秦朗当然没有钱,他动员姐姐买下。
秦晴:“你认为将来一定会升值吗?”
秦朗笑了:“升值?它就是升到一个亿,你跟穆广哥就缺这一个亿吗?关键它有特别意义,有价值。拥有它,就是飞虹公司的镇企之宝。等于高河的灵魂收藏在你们家了。”
秦晴给他说动心了,她也想,有了这个的宝贝,今后,跟客商谈业务,对于重要客商,安排一个环节,欣赏《高河泛舟图》。就可以把生意做成像文人一样雅致。将来给儿子女儿遗产,也更有意义。你给他们一个亿的资产,不如给一幅画更有价值。
秦晴委托秦朗去交涉,谁知卖主要求交拍卖行拍卖。他们选择了美国佳士得拍卖行。拍卖会开拍的时候,秦朗在场。
穆广打电话给秦晴,很果断地说:“我的意思,我们不要买这个画。”
“我们不买?”
“是,我们不买。”
秦晴坚定地说:“我们不买,但是我买!”
“你买?你是我什么人?你是我妻子,我不同意,你也可以动用上千万的资金?”
“我是飞虹本部董事长,我动用飞虹公司的资金。”秦晴说,“穆广,你能不能有点品位好不好?商业上你已经很成功了,我在帮助你包装,把你提升成儒商。全世界每个成功的商人几乎都有自己的文化体育爱好,以此来增加他的商业魅力。你爱好什么?总不能爱好打渔的旋网吧?”
“富人艺术品,也是常事。我担心那是赝品。”
“这才是你的真心话。说白了,你还是不相信秦朗。”秦晴越说越生气,“你可以不相信秦朗,但是,你不能不相信他十几年来受到的中国和美国一流的教育。兰溪咨询了上海的一些艺术家,得到了证实。他们说这幅画的笔墨艺术,是早期海派与徽派的结合。”
“我不懂艺术。”
“这事你的穆昕和穆昀都非常支持。”秦晴俏皮一笑,“穆昕穆昀不就是你的艺术品吗?”
“穆昕穆昀才读初中,他们知道什么,跟着瞎起哄。”
“你别忘了,你儿子穆昕可是网络高手。他上网查了,说,已经鉴定过了,是真迹,没有问题。穆昀说,爸爸是高河的企业家头号人物。这样带有高河元素的国宝,应该花落我家。我家不,要是给别人买了,不就抢了我们家的头彩吗?这个结局,我们不答应。”
“呵,那就是让穆昀同学买吧。”
“孩子有家国情怀,我们应该鼓励。”穆广没有讲话,秦晴继续说,“穆昕跟我说,妈妈,中国人民站起来了,我们不能让国宝继续流落海外,应该让它回归。”顿了顿,秦晴振振有词,“你看,一幅画,对子孙后代是最好的爱国主义教材,你何乐而不为呢?”
“你们众口一词,我还能说什么呢?”穆广说,“一定要国宝回归,我给你们出个主意。就是,秦朗参加竞拍,在现场假举牌……”
“假举牌?一递一次喊价。最后,一锤子砸到秦朗的手上,怎么办?”
“不去兑现,不拿货,不付钱。”
“这不是搅局吗?”
“对!就是搅黄它。让我们的国宝继续捧在人手里。他只能看看,一不能当饭吃,二不能生利息。还要精心保护,不能有任何闪失。”
“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对不起这个外国家?”
“应该是他对不起我们,本来就是我们祖先的东西,他是怎么得到的?”
“那也许他是高价收购的呢?”
“那他为什么要拍卖?拍卖不就是坐地提价吗?他就是认定你想买,他找几个托,把价格推上去,最后让你中国人为所谓的‘爱国心’买单。”
“如果他转眼再去拍卖呢?”
“因为这一次流拍,下一轮拍卖,拍卖行给不给他拍卖还是个问题。”
“那这一次,秦朗不是要赔偿违约金吗?”秦晴提高声调。
“我就是要通过支付违约金的方式,引起媒体关注,吸引我国文物部门注意,以国家的实力和外交途径去解决。说不定可以无偿拿回国宝。到时候,我们搞到一个复制品就行了。”
秦晴冷笑道:“你啊,你是我老公,叫我说你点儿什么好呢?你这是典型的奸商思维,让外国人瞧不起。你那样做,叫秦朗在美国怎么做人,他那些同学同事怎么看他?弄不好秦朗为此缠上官司都有可能。那时候,我怎么跟兰溪交待?怎么跟爸妈交待?我只关心一个问题:这幅画只要是真迹。我就下决心买下它!大雁在天上,是蒸着吃,还是煮着吃,打下来再说。”
结果,在美国佳士得,竞拍成交价为一千五百六十万元。秦朗买到了这幅画,并且当场完成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