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非:“我从常州来,我看到长三角苏浙沪的潮流。企业办社会,是老国营的做法,是落后的观念。你办不了社会,办不好社会,办不起社会,也轮不到你办社会。就算你办好了,也会因为越俎代庖而吃力不讨好。更何况,你的雄心是东方油田。这个海底光缆的研发,多烧钱啊!”
穆广咽了一口唾沫,耐心地说:“我不是办社会,我是救孩子。无为县一百三十万人中,四十万人在北京打工,相当于一个中等县的人口。这四十万人的后面至少有十万个孩子留守在家乡。十万人中至少有五万个女孩。如果我们不办学,这五万个女孩中至少有四万人选择辍学。社会就多了四万个没有知识的女孩。这些女孩将来会成为没有文化的母亲。”
“这不还是在办社会吗?无为县这么多,安徽省有多少,全国有多少,你顾得过来吗?”
“我办学,我尽责,尽社会责任。上市公司既要有经济责任、法律责任,也要有社会责任、道德责任。社会事业的投资是最有价值的投资,也是最长久的投资。”
“你应该去当官!”
“我没那么高调。我是做企业的,我想借用一下美国企业家洛克菲勒的话来回答你,他说:‘我一直财源滚滚,如有天助,这是因为上帝知道我会把钱返还给社会。’”穆广说,“郝总,在这件事上,我坚持!”
“只耕自己的田,不种别人的地。这一点,我也坚持!”
二人不欢而散。
穆广接到铜陵二冶叶铸山厂长电话,叶厂长说,思芮去找他了。
在铜陵市,有凌笑之幕后掌控,思芮摇身一变,“被”招商引资到铜陵,收购了一家濒临倒闭的生产铜芯的集体企业。
在跨入铜陵之前,在凌笑之的指导下,思芮对自己进行了重新包装。最主要的标志有两条:
第一,她把头发削掉半截,变成男不男,女不女的短发,后面看到脖颈和项链,前面刘海齐眉。这让她心疼了很久。但笑之说:“这样更干练,更可信,更少是非。”
第二,配了一副眼镜。思芮说:“我一不近视,二不老花,要什么眼镜啊?”笑之说:“听我的。”随后直接从自己的小坤包拿出一个给她戴上,照照镜子。“像不像大学生?”那镜片是平板树脂。思芮自嘲道:“凌姐,你不会说我清纯吧。”笑之说:“会有人这么说的。”
达成协议之后,立即注入资本和技术,引入新的生产线和成套设备,改制为股份公司,招聘一批技术工人。凌笑之给她的公司取了一个洋气的名字:铜陵美杜莎有限责任公司。主要生产复合铜芯。商标是:长蛇。
叶铸山:“什么是复合铜芯?”
思芮解释道:“假如拿大饼卷大葱来做比方,单线芯就是卷一根大葱,复合芯就是卷多根大葱。”
思芮在铜陵办厂的过程,得到了叶铸山的全力支持。叶铸山支持的条件是,他必须参股百分之三十。凌笑之让思芮问他:“你一个国营冶炼厂的厂长,能持我们的股吗?”
叶铸山:“我以一位朋友的名义,直接给你的有限责任公司注资。你一千万注册资本,我给你打三百万。”
仅仅三个月后,美杜莎就正式投产了。第一个客户就是飞虹(西江)。这让思芮感动不已。赚到第一桶金之后,思芮买了车,又在当地买了一栋别墅。
有一天,思芮在工厂仓库检查出货。几十个搬运工正在忙碌。这些搬运工都是外部运输公司带来的。衣衫破旧肮脏,头发蓬乱,面皮黝黑。行动敏捷,但毫无表情。
思芮走到卡车边,让司机把提货单给她看看。她拿着提货单,仔细看,口中自语:“飞虹(西江)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到铜陵来拿货呢?这要多大的运输成本?”她又问司机,“这批货运抵目的地是哪里?”
司机坐在驾驶室,朝她头顶上方瞟了一眼,回答:“不远,就是对江,江心洲。注意……”
说时迟,那时快。在思芮身后,还有一辆卡车,正在装散杂货,一大梱上千斤铜线滚落下来,不偏不倚朝她的头顶砸来。千钧一发之际,司机打开车门,但是,已经还不及了。就在这一梱铜线即将砸到思芮头顶的时候,她的身后,一个搬运用工,一个箭步冲上来,抱住思芮,滚到一边。旁边一尺之距,铜线沉重地砸下来。——太悬了!差十分之一秒,思芮就成了肉饼。
肮脏的搬运工与美杜莎公司美女总经理思芮滚在地上,迅速分开,惊恐片刻。思芮大吃一惊:“是你?!”
搬运工迅速起身,低头离开了。一转眼,又去搬运货物,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个搬运工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前男友胡必成。
随后,胡必成进入美杜莎,岗位是销售员。他带来了林大头和林胖子。林大头和林胖子当了美杜莎的保安。马威多次求胡必成,让胡必成代他求思芮,收留他。但是,思芮一次又一次断然拒绝了。
以德报怨,并非善恶不分,并非没有底线。“他是恶魔,我收留了他,管理地狱的阎王不就没事做了吗?”
后来,有一天夜间,一个蒙面人在院墙外扒开美杜莎的仓库,偷盗了一车铜线。林大头和林胖子骑摩托车追赶,追到江边,无路可走。那人弃车而逃。林大头说:“算了。东西追到就行了。”
林胖子说:“偷了这么多铜线,人跑了。这有天理吗?”
继续追,那个人径直跳入长江。后来在报纸上看到照片,那个人就是马威。
林大头念他救命之恩,找到他,把他埋葬了。
这些事传到叶铸山的耳朵里,他有自己的态度。这一天,他在电话里向穆广反馈了在美杜莎投资和企业运转情况。老叶对着手机讲话,声调也像是对矿工讲话一样,高亢而铿锵。他说话,穆广听手机都要有意把手机拿离耳朵。此时,穆广正在生产车间跟技术工人交流试生产的检测参数。大家的表情笼罩着迷雾。
老叶:“我说穆广,这个美杜莎,你为什么不控股?你又不差钱,为什么只占三成?”
穆广从车间里出来,来到工厂的院子里。他说:“我之所以支持思芮控股,就是要安抚好她和她那个团伙。这件事,我在多年前就想做。但是,当时秦晴和杜江都没明白我的意思,后面给我们造成了多大的麻烦啊!现在,杜江离开我们团队,一家人生活在国外,根子也在这里。”
叶铸山感叹道:“在延安时期,***曾经问***,什么叫政治。***讲了很多。***说,‘没这么复杂,政治,就是把支持我们的人搞得多多的,把反对我们的人搞得少少的!’做任何工作都离不开做争取人心的事,人心是最大的政治。穆广,你虽然不是搞政治的,但是,你对***他老人家的教导领会到了骨髓。你这样的人不成功,谁成功。”
其实,穆广让思芮控股美杜莎,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与凌笑之之间的高度默契。通过美杜莎,学习日本企业的管理经验,也包括技术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