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晴抱着胳膊四处张望,走过去打开柜子,里面有一张折叠床,还有枕头、被子和毛毯。上层有些叫不名字的用品,她取下来一块板。
秦耕久:“别乱动人家东西。”
秦晴拿下的那块板有四条短腿,她笑道:“爸爸,你猜这是什么?”
秦耕久:“我又不是医院的人,我哪知道。”
秦晴把它放到秦耕久的床上。秦耕久也很新奇,那一只好手,在上面抚摸。
一会儿,穆超回来了,眼睛一亮。秦晴帮助他们摆开摊子。
他们在吃喝的时候,秦晴把父亲的外衣拿去卫生间洗刷。她双手摊开来,看着那外衣上沾的泥土,眼泪掉了下来,自言自语:“这也不知道滚了多少个滚呢!把我老爹爹……”她回头,透过帘子,看着里面,“捡回一条命呢,还跟人生气!”
衣服刷好了,一看,没有衣服架子,她想了想,找护士。于是,去找护士要了两个衣服架子。
挂好衣服后,穆超:“嫂子你也来吃吧。”
秦晴:“我不吃。”
秦耕久压低声音说:“现在,有些人作兴不吃晚饭,减肥。”
穆超:“谢小娥也是这样,我说,你吃饱了好用力减肥吧。她不干。”
秦耕久开心地笑了:“任你天大的本事,这个死结你解不开。”
秦晴:“护士是我学生,我去一下。”
秦耕久:“别忘记给妈妈打个电话。”
秦晴:“晓得。”
秦耕久:“就说我没事了,叫她把两个孩子带好。孩子要问起爷爷,就说我到县城出差,很快就会回去。”
秦晴:“你这不是撒谎吗?怎么教育孩子的?”
爸爸回头瞅了瞅,没言语。
秦晴拿起挎包,掏出手机,先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接着去找护士聊天。她不想在病房里,又要听父亲说互感器厂的事。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听到一阵脚步声,几个人从门前经过,护士抬头一看:“易校长!”她忙起身,追上去,忽然又回过头来,凑近秦晴,说:“秦校长,我求你个事儿!”
秦晴:“什么事?”
“待一会儿,麻烦你把我介绍给易校长——不,应该叫易县长,好吗?”
“你不是他的学生吗?还要我介绍?”
“这都十多年过去了,他不认识我了。再说,有医生在场,我也不好主动往上贴呀。”
秦晴点点头,护士双手作揖:“拜托拜托!”
父亲还要人家护理呢,能不答应吗?可是答应了,她就要主动跟易洲说话,合适吗?
秦耕久拿杯子跟穆超的杯子碰了一下,说:“穆超,来!”
穆超很恭敬,秦耕久:“少少地喝。”他放下杯子,捡起一枝鸭爪子,“我们俩,既不是吃饭,也不是喝酒,是消磨晚上的时间。过了这一晚,明天体检没事,我就回去了。不着急,我们慢慢干!”
结果,两个人小口小口地啜饮,各人面前一堆碎骨头,骨头给他们啃得干干净净。酒没有喝多少,爷俩喝得满面红光,浑身冒汗,好不惬意!
易洲进来的时候,说:“呵!好酒场,我没赶上。”
秦耕久立马手足无措。
护士和秦晴跟在易洲后面,易洲回头:“护士同志,请你把医生叫来。”
秦耕久:“赶紧收摊子。哎呀,这么晚了,易县长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开会吗?”
穆超起身收拾,易洲坐到他的凳子上,说:“会散了,一来是回招待所顺道,二来是告诉你喜讯,今天晚上政府常务会讨论通过了高新大道项目。总投资一千两百万,三股三,我从上面要四百万,县财政出资四百万,贷款四百万。争论的焦点就是你担心的那个问题。”
秦耕久:“挖压耕地补偿?”
易洲双手按在膝头上,肩膀略略耸起,情绪依然沉浸在会场的氛围中:“对!”
秦耕久:“后来怎么定的呢?”
易洲:“霍恩县长还是听从了我的建议,安排农民工进企业作为补偿。不过,关于这一条,我想先开个会征求一下企业家们的意见。不能硬性摊派。”
秦耕久点点头:“什么时候动工?”
易洲:“这个月,选一个良辰吉日开工。这个冬季,从兴修水利的力量中抽调一部分来铺筑路基。”
秦耕久:“太好了!”
易洲:“今天让您吃了个大亏,真是过意不去啊!”
秦耕久:“哪里的话!”
易洲嗅了嗅鼻子:“喝点酒,活血,有好处!”
秦耕久笑了:“也是混寂寞。”
易洲:“我还欠您两瓶酒呢,带在车上,待会儿拎上来给您。”
又闲话一回,护士把值班医生叫来了,易洲问医生:“明天的体检安排好了吗?”
医生:“全都安排好了。”
“那我放心了!”易洲起身告辞。
秦耕久说:“穆超你送送县长。”他故意不叫秦晴送。
穆超提溜着易洲的公文包,小碎步,尾随他往外走。后面,护士对秦晴拽衣角,递眼色,努嘴巴。秦晴肩上一直挎着包,与她并肩,跟着往外走。在走廊里,秦晴大大方方地说:“易县长,这儿有你的学生。”
易洲回头,护士跨前一步,略略羞涩地叫道:“易校长!”
秦晴:“她叫孙兰,江心洲小学首届学生。石板洲人,你还记得吗?”
易洲审视那张含苞待放的小粉脸,一拍额头:“孙兰?噢,对了。”他慢慢想起来了。“看着是有点儿面熟。”
秦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不过,脸模子还在。”
孙兰笑道:“易校长,您亲自教我们做眼保健操。您喊我到您办公室,先教会我,再叫我用课余时间教其他同学的……”
秦晴:“眼保健操,一直是我们江心洲小学的保留项目,在全乡中小学推广。现在我们还在做呢。”
孙兰顾盼着易洲:“您可还记得了?”
“记得记得。”易洲又指了指孙兰,“你是卫生委员?对吧!”
孙兰又一笑:“我是文体委员。”
“对,没错,文体委员。”
“您上次来看望一个病人,我就认出来了。”
易洲对穆超说:“小弟,你先下去,从我司机那里把我给大伯的两瓶酒拿来送给他老人家。”
秦晴:“不用拿了,真的。”
易洲:“那是我欠大伯的。”
秦晴:“他也不能喝酒。”
“留着招待人。”易洲又补充道,“我听说,他喜欢跟穆广对酌,一边谈企业,一边弄孙子。”
“县长的调查研究还真够深入的。”秦晴嘲讽道,同时,把自己挎包交给孙兰,对易洲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我去拿吧,孙兰你送送你们校长。”
“还是我去吧。”穆超把公文包递还给易洲,不由分说,咚咚咚地下去了。
易洲在后面喊道:“小弟,你叫我司机回去吧。我散步回去,不用他送了。”
易洲又问了问孙兰的情况。孙兰说她从江心洲小学到高河中学,考了巢湖卫校,分配到这里的。她说:“念了那么多学校,跟了那么多老师,易校长您是我的启蒙老师。您教给我们的很多做人的道理,当时没有觉得,工作了以后,反而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