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广召集赵贤生、谷建邦、萨冰一起研究葛洲坝项目。经过几天的思考,他不再纠缠谷建邦提供的长缨的两份标书是真是假。今天开会,他说:“你们三位既然叫我来做决定,那我就做决定了。”
三个人一齐听着,穆广说:“我们放弃!”
“放弃?”萨冰诧异地抬起来头来。
穆广坚定地说:“放弃!我们放弃的是这个第三期工程项目,提前筹划准备进攻第四期工程项目。”
谷建邦:“你就甘心在程少尘面前认输?”
穆广:“同行是冤家,同行也是一家。我过去赢他,他现在赢我,扯平了,胜败输赢,兵家常事,没有下不来的面子。”
赵贤生:“我们投入了那么多的成本、时间、精力,全部白费了?”
穆广:“赵大哥放心,我们在哪里跌倒,还要在哪里爬起来。我们要在葛洲坝把付出的成本收回来,但是,这一次,我们认输!”
谷建邦:“大哥,我们已经确切知道长缨的标的是一亿一千万,我们只要重新制作一份标书,标的定在一亿零九百万,就可以一举战胜他们,为什么我们不这么做呢?”
穆广沉痛地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们这么互相杀价,等于是同室操戈,自相残杀,不光整个行业乱套了,最后,必定是同归于尽啊!我服了,这一局,我认输!”
谷建邦撇了撇嘴。穆广:“建邦,赢得起的人不算英雄,输得起的人才是英雄!知道怎么赢他,但我不赢他,放他一马,自己认输,这是大英雄!”
谷建邦怪怪一笑:“我们老大看金庸中毒了。”
赵贤生附和一笑:“中毒还不浅。”
萨冰正经道:“穆广哥,那我这一段时间不是白忙活了吗?”
穆广:“萨冰,放心吧,你这一段时间的劳动,哥哥我付你报酬,外加奖金!”
萨冰尴尬一笑:“我不是这意思,我就觉得辜负了你的期望。”
穆广:“来日方长!别想那么多。”
大家陷入沉思之际,穆广忽然提高嗓门说:“好吧!放下第三期工程,我们现在全力以赴研究怎么攻下第四工程。我相信,抢滩第四期工程,谁也没有我们这么超前。”
葛洲坝公园树木葱茏,花草馥郁,时闻鸟语,偶若蛙鸣。
公园内的小径深处,薄雾轻绕着一家僻静的小旅馆。楼只七八层,房只三二十间。三楼靠东头有一个小套间。小套间里住着穆广。
一进门就是会客室,一张茶几,半圈沙发,简朴而素净。谷建邦和赵贤生分坐在两头单人沙发上。穆广把萨冰拉着,膀子镶膀子坐在中间长沙发上。这样,从穆广的角度,就让萨冰跟谷建邦分出了个彼此,跟赵贤生分出了个亲疏。一看而知,萨冰才是大老板穆广的心腹爱将。
萨冰眼神灵动,像清水沟里的鲹条一样,敏锐而迅捷,但是言语极少,始终面带微笑。仿佛摄像机的镜头,谁说话就看谁。轻松的外表下,稍稍有些显得心不在焉。
谷建邦手上握着一匝材料,说:“综合赵大哥、萨冰和我,我们三个人分头搜集的情报。我认为,葛洲坝第四期工程采购电线电缆总额不会少于三个亿。”
穆广欣赏谷建邦的就是这一点:说什么事,直奔主题,直击目标,直截了当,一根弧线的弯子都不带绕的。穆广:“第三期不是才只有一亿八吗?”
赵贤生:“建邦的判断没错,有根有据。每一个数据帽子底下都有人。”
萨冰借助手势补充道:“葛洲坝枢纽工程,像是一个铺展在地面上的众多的同心圆,由里而外,一环一环,越往外,环形面积越大,电网覆盖面也就越宽。”
赵贤生:“现在看来,穆广你决定放弃第三期,提前谋划第四期,是绝对正确的!”
穆广笑着将身子往后一靠,十指交叉,托在后脑:“放弃第三期,是一个痛苦的选择,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放弃第三期,我们的损失在二十万朝上,还不算你们三位付出的辛勤劳动和精神损失费。在我做业务的历史上,也可以说是大意失荆州。”
萨冰轻微地点头,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
谷建邦:“丢掉了市场,买到了教训,识破了人心。这也是值得的。放眼全中国,市场那么大,大哥我们也不必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他拿锐利的眼神迅速瞟了一眼萨冰。
穆广假装没听明白,不接他的话头。
萨冰坦诚的目光迎着谷建邦,神情自若,说:“跟着建邦哥做业务,能够学到很多道理。”
赵贤生:“那是,人家在苏锡常开放地区混迹那么多年,得到的见识也不是白给的。”
穆广看看手表,起身道:“时候不早,我要走了。”
赵贤生盯着他,诧异道:“走了?到哪里去?”
穆广没有回答,谷建邦疑惑地问:“大哥你要去北京?”
穆广心事重重地点点头,他走到赵贤生的身后,扶着他的肩膀,用力捏了捏,捏得赵贤生好亲切,好舒服,好温暖。
谷建邦:“早说今天走,我给你订机票啊。”
“北京有一个声音地召唤我。我也是临时决定的。”穆广说,“用不着提前订票,反正是转机,选择的航线很多。广阔天空,任我驰骋。”
谷建邦:“那我送你去机场。”
穆广:“不用,你和贤生大哥继续研究葛洲坝第四期工程的投标方案,尽可能细致一些。”说到这里,他的眼神传递给谷建邦一个信息,谷建邦上下嘴唇抿了一下,表示会意。
穆广转过脸来:“萨冰,你陪我去机场。”
萨冰有些意外,随即起立:“好的好的!我去叫车。”萨冰的手上捏着资料,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转身回来,把材料放回到茶几上。
在小旅馆门前上出租车时,穆广把行李放在前面座位上,跟萨冰挤在后面一排。
路上,穆广说:“萨冰,你认为我们这次投标失败的原因在哪里?吃一堑长一智啊,我们得总结总结。”
萨冰想了想,坦率地说:“原因不在我们,而在我们的敌人。”
穆广的目光鼓励他说下去。他说:“我们的标书把利润把握在一个公平合理的区间。可是长缨,程少尘他们,简直疯了,他为了挤走我们,把标的压得那么低,他后面还怎么做呢?利润是肯定别谈了,就是成本也没有保证啊。”
穆广:“兄弟,你跟我想到一块了。我之所以主动放弃,投降认输,原因也就在这里。”
“他们的策略是赔钱赚市场。”
“也叫赔本赚吆喝。”
“他们的如意算盘是,先独占这一块市场。驱赶了对手之后,赚取垄断利润。可是,我们也不是吃素的,我们就那么轻易把市场拱手让给你吗?”
“你这话给我的启发很大!”穆广的手压在萨冰的膝盖上,萨冰能感觉到一股暖流灌注到体内,他的内心万分惊讶,身边的这位江湖侠客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热能,仿佛无冰不化,无坚不摧。
穆广说:“今天我跟你讲,在第四期工程投标中,我准备调整策略……”穆广故意停顿,等待萨冰催问,但是,萨冰非常沉着,他不急于刺探。穆广继续说:“我们的策略是,打产品质量牌。我相信,我们的质量高于张家口的长缨电缆,因为我们的线芯质量比他们好。就算他们也到安徽铜陵采购铜芯,成本也没有我们低廉。我是近水楼台,在铜陵,我们有取得高质量铜芯的优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