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做出任何判断都是没有根据的,要说,也就是跟着感觉走,抓住梦的手。唱歌可以这么唱,做事不能这么做。”
谷建邦深深点头。
穆广举起茶杯跟谷建邦的茶杯碰了一下,说:“说点轻松的话题吧。穆慧不再带你面子了吧?”
谷建邦苦笑道:“大哥你这带是轻松话题呢?”
穆广:“你们俩之间,不就是一些锅大碗小,鸡毛蒜皮,还有什么?”
“大哥就是大气!”建邦也轻松一笑,“穆慧呢,也不是带我的面子。她就是说,我老是在宜昌这里呆着,又没有效益,又照顾不到家,她一个人又是上班,又是带儿子不容易。”说到这里,他一拍大腿,“我得给穆慧打个电话问问。”
“怎么啦?”
“儿子的预防针是不是打了。”
“那你快打吧。”穆广起身,“我方便一下。”
穆广东瞅瞅西看看,去了洗手间。回来时,谷建邦仍在通电话,说:“好的,我知道了,我马上告诉大哥。”他合上手机,“大哥,嫂子生病了,你知道吗?”
“生病了?”穆广诧异道,“听错了吧?我知道我岳父生病了。”
“没错,嫂子生病了。”
“那我还不知道呢,生什么病啊?严重吗?”
“和老书记一样,重感冒。”
“噢——,这两天打电话回去,说她在我岳父家。打到岳父家,岳父跟我说,家里一切都好,在外面注意劳逸结合,没说秦晴生病啊。”
“嫂子从青海回去就病了,发高烧。她怕传染给两个孩子,就不在她父母家里住,一个人回家住了。”
“怪不得打她手机,一直关机呢?”
“不过不要紧,听穆慧讲,她这两天好多了。正好那个毛娜跟顾绍丰结婚,休了婚假,嫂子给她代课。”
杜江的事,让秦晴心有余悸,恐惧、内疚、后怕、焦虑,各种心情积攒在心头,仿佛千斤一般沉重。到了家里,见了儿女,欢乐一番;见了父母,欣喜一番。一下子放松了,当天夜里就发起高烧来。
秦晴一改过去对穆广故弄玄虚,小题大做的态度。显得很坚强,很贤慧,特别交待父母:“穆广打电话回来,无论如何不要说漏嘴说我生病了。”
母亲许莲枝说:“那是为什么呀?你为他们秦家养儿育女,还要帮着打理厂里的事,里一把外一把,累病了,为什么不跟他讲?”
秦晴双颊绯红,有气无力:“跟他讲,他能回来吗?就算他回来,值当吗?”
许莲枝:“那我也要跟他兄弟妹妹讲,不然他们还以为办工厂都是他大哥的功劳。”
父亲秦耕久站在秦晴的房门口,脸对着外面,说:“闲话少说,养息身体要紧。秦晴这一趟回来,受点劳累也好,起码知道穆广他们在外面闯荡,做成一点事业不容易。回来了,就把心思一并收回来,搁在两个孩子身上,别让穆广分心。”
许莲枝看他穿戴整齐,忙说:“老头子你这是上哪儿去?”
秦耕久:“县里来了领导,要看乡镇企业,文诚书记让我去一趟。”
许莲枝:“今天不是礼拜天吗?”
“乡里领导哪有什么礼拜天。”秦耕久说,“我也想顺便叫乡医院的医生来给秦晴瞧瞧。”
秦晴:“爸爸,我吃了药,不用看。”
秦耕久:“让医生来给你吊几瓶水,好得快些。”
秦晴:“我说了,不用吊水。针头不干不净的。”
秦耕久:“你再不快好,别把穆晟、穆旻给传染上了。”
秦晴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是心疼我,是心疼你两个外孙子。以后有个头痛脑热的,别找我,直接找你外孙子去。”
许莲枝嗔怪道:“瞧你这个老头子,不会讲话。一句话讲的笑,一句话讲的跳。”
秦晴:“爸爸,我马上住到江心洲小学去,我自己叫医生。”
秦晴的话里带着刺儿。为什么呢?
因为,她从青海回来的当天晚上,秦耕久就详细询问她,青海的事处理的过程。她因为心里有鬼,叙述起来就语无伦次。有道是,知女莫若父。秦耕久一再追问细节,她就越发支支吾吾,闪闪烁烁。
秦耕久不耐烦了,说:“秦晴,你这个口头表达,哪像个教师,就这么一件事,你满嘴里跑牙,就是对不上齿,究竟怎么回事?”
秦晴干脆借故生气,道:“秦书记,这是飞虹电线电缆厂的日常事务,跟你村书记有什么关系?”
秦耕久厉声说:“告诉你,秦晴,以后工厂的事,你少插手。”
“什么叫插手?”秦晴直接怼道,“爸爸,你有没有搞错啊。工厂就我家的开,我参与,是天经地仪的事。再说,我也是帮助穆广。”
秦耕久冷笑一声:“你是我女儿,我能不了解你?讲对不起话,你不是那块料!”
秦晴推了碗就起身:“我不是那块料,也是你遗传的。”
许莲枝从厨房跑来。“女儿大老远的从青海回来,累成这个样子,还没缓过气来呢。你也真是,跟审犯人似的……”她一把拉住秦晴,瞪着秦耕久。“你们这父女俩怎么回事?离不得见不得。人家还说,女儿是老子的贴身小棉袄呢。”
秦晴气呼呼地坐下:“我贴不上人家。我不是小棉袄,我是泼出去的水。”
秦耕久:“你以为你是泼出去的水,我就管不着你啦?我告诉你,穆超是你小叔子,也是你表弟,他现在要成家了,你应该主动成全他们,那个互感器厂股份就应该分给他。”
秦晴俏皮地笑道:“我说呢,原来堂堂的江心洲书记给他买通了,当说客啦。”
许莲枝捂住嘴笑了起来。
秦耕久虎着她,她捧起碗,掉屁股走了,身后丢下一句话:“麻烦书记大人转告一声,想要工厂,让人家打一份报告当面呈递上来给我!”
秦耕久咬咬牙,摇摇头。气归气,想到女儿一家创下如此巨大的产业,打骨子里也有一种自豪感。毕竟为争家产呕气,总比争粥稀饭稠来得更高级吧。
这时候,保姆朝穆旻挤挤眼,穆旻看看外公,自己从茶几上抽出一支牙签,跑来递给外公,说:“阿爹,牙签。”
秦耕久俯身,双手接过牙签,那脸上,好似一天的云满散了。
当然这么一来,父女俩心里还是有些疙瘩。
今天,秦耕久去了乡政府,一路走一路跟人打招呼。老书记人缘好,大人小孩见到他都亲亲热热。进乡政府大门,跟看门的老周唠上了,老周说:“老书记,贵体康健啦?前几次开会没见你来,一打听,听说你生病了,我正寻思着去瞧瞧呢!”
秦耕久:“唉,岁月不饶人啊!现在身体瓤多了。”
老周:“你主要是太操劳了,村里一摊子,家里一摊子。”
“家里的摊子跟我没关系,那是穆广的事。”
“穆广再能干,那还少得你垂帘听政?”
正说着,有人喊:“老秦!”
老周:“李书记在叫你,快去吧,县里领导来了,在他办公室,等你好一会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