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说:“哪儿好?”
路宇:“字好。苍劲有力!”
朱老说:“好个蛋。我就不喜欢,你瞧这字,蠢里蠢巴的。舒同同志人好倒是真的。”
穆广偷着乐,心想,真是倔老头子,不好你挂它干吗。但他看出来,老革命有点烦路宇,烦他粘乎乎的眼神盯着潘思园。
穆广嘴里咬着根钉子,爬到椅子上,调试高度,朱老挥动拐杖指挥着,可惜眼前不再是千军万马。
潘思园小声问路宇:“请我去当你的助理,是你的主意呢,还是穆广哥的主意?”
路宇:“是我的主意怎么讲,是穆广哥的主意又怎么讲?”
“照实说,哪来那么多废话?”
“你是我的助理,哪有助理对老板这么横的?”
“谁是你的助理?不说明白,我不会答应的。”
“这么说吧,是穆广哥看出了我心里有这个主意,他才拿了这个主意。”
“我就知道,肯定是穆广哥的主意!”
路宇的心头漾起一股酸味。正在这时,电话铃响了,朱东进老人离电话近,他抓起电话:“喂?……哦,小洲!对,我很好……那好哇。欢迎你来吃顿便饭!……好,见见启瞻?行啊!”
老人接完电话,拄着拐杖,退了几步,端详了一会儿匾额,感慨起来:“那个年代的人啊,越来越少了,只有拿字作伴儿了!”
穆广:“老前辈,找机会回无为老区走走,看看变化。”
“呵呵,穆广啊!老啦,没那个能耐啦。”老人无奈地拍大腿,“我现在顶多也就能在周围溜溜弯了。”
潘思园知道老爷子如果再回忆起来,穆广怕是一时脱不开身,赶紧朝穆广挤挤眼睛,穆广会意,起身告辞。朱东进老人拄杖送到门口,白发飘萧,身材佝偻,精神矍铄,拉着穆广的手:“穆广,过两天,我有个饭局,想拉你参加。”
路宇:“那我来张罗,请您老和您的客人到场就行了。”
老人说:“还是思园帮我安排吧。”
潘思园:“我知道哪里合您的口味。出了这院子,穿过俩胡同,有个柳树巷居民小区,僻静处有个饭馆,是安徽人开的徽菜馆。老爷子喜欢在那里喝点瓦罐汤,吃农家菜,还有柴火饭。”
穆广:“思园,那我们听你的信。”接着压低声音,“能快就快一点,我最近要回家一趟。”
潘思园:“知道啦!想你的阿晟阿旻了。”
路宇:“潘助理,那就拜托你了。”
“谁是你助理?我还要考虑考虑,研究研究。”
潘思园一直把穆广、路宇送到竖筛子大街。
潘思园:“穆广哥,你回去帮我捎点东西给我爸爸,好吗?”
穆广快乐地说:“一句话。”
潘思园:“我也给、给秦阿姨买了一件棉袄,裹在一起,你装着不知道就行了。”
穆广:“那你不是陷我于不孝的境地吗?”
潘思园一瞪眼:“真是笑话,她是你妈妈,你要进孝,又没有人拦你。我给她买棉袄,你可以给她买皮袍子啊,貂皮大衣最好,你不是有的是钱吗?只怕是害怕秦晴不高兴吧?”
穆广:“算了算了,我说不过你!”
潘思园:“说不过我就走路吧!”
路宇跟潘思园招手告别。两人上了大街,路宇:“穆广哥,你要回高河?”
穆广:“费绍光打电话来,说乡里要开一个乡镇企业大会,让我回去一下。你不知道吧,绍光现在是乡里的企办室主任。”
路宇:“我管他弄蛋。我关心的是你,你回去了,我这边的摊子还没支起来呢。”
穆广拍拍路宇的肩膀:“放心,我帮你打锣子开张以后再走。”
穆广让路宇先回无为宾馆,说自己还有点事。路宇上了出租车,穆广步行来到广角公园。那里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滑滑梯还是那个滑滑梯,厕所还是那个厕所,广场上还有人在卖彩气球和冰淇淋。穆广的头脑里依然映现着阿晨的身影,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不时有小女孩在眼前跳来跳去,像花像鸟像蝴蝶,打打闹闹,嘻嘻哈哈。他在心里默念着:“阿晨!”发了一会儿呆,兀自苦笑,索然离去。
出租车经过会展中心,那里热热闹闹。人群中,冯秀英老大妈提篮叫卖。林胖子在远处窥探。
天色渐晚,冯秀英要回去做晚饭了。
她走街串巷,一路往回走。后面,林胖子躲躲闪闪跟踪她。冯秀英想着,沿路或许能捡到几笔生意,便捡那人多的道儿走。林胖子一直没有机会接近她。
一直到了工棚,冯秀英放下篮子,手扶桌沿,身子挨着坐下,拎起茶壶,倒了半盏茶,一饮而尽。然后,掏出零零碎碎的票子和硬币摊在桌子上整理,忽然感觉背后门口光线一暗,她猛一回头,林胖子站在门口。冯大妈一下子扑到钱上,扭过头来问:“你、你什么人?”
本来林胖子有点胆怯,看到冯大妈如此软弱,他挺起腰杆来,说:“我想向你打听个人。”
冯大妈:“你出去、出去说话!”
林胖子退出门。冯秀英把钱收拢起来,一股脑地装进塑料袋,回头看了看,转身揭开床上的棉被,把钱袋压在被子下,上面压了两床棉絮,拍打着前襟,大义凛然地出来,说:“我又不是此地人,你跟我打听什么人?”
“杜江。”
“杜什么?”
“他是跟穆广、穆超一起的。”
“穆什么?”
“几天前,一个叫杜江的人,胳膊上受了伤,匕首刺伤的,你见过吗?”
冯大妈恍然大悟,说:“你是说那两个好心的兄弟俩的朋友?他胳膊上的伤给我的药治好了。”
“他在哪里?”林胖子朝工棚里张望。
冯大妈本能地伸手一挡:“你还真想得到,他怎么会在我这里呢?他已经走了,好像出国了。”
“逃跑到外国了?”
“怎么叫逃跑?人家正常的出国。”
正说着,那个老大爷又来了,远远就喊:“关奶奶,晚饭做好啦?”
冯秀英:“还没呢。”
老大爷趿拉着鞋子走来,林胖子一低头,转身走了。大爷瞅着他的背影,悠然问道:“这是什么人呐?”
大妈:“不认识,向我打听一个人。”
大爷:“这人贼头贼脑的,转了好几回了。门户方面最好紧一点。”
大妈:“是哦,他爷爷,你这一讲我就明白了。”
话说这一天,朱东进老先生请客。
在柳树巷居民小区有一家徽菜馆。人家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做的是家乡菜,烧的是正宗味,赚的是回头客,靠小区里的居民人带人建立客户关系。再则,这里吃饭安静,没什么啰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