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超郑重地说:“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就跟你说实话了,来的时候,我大哥叫我带话给你,如果你愿意,他想请你加盟他的飞虹电线电缆厂。”
萨冰摇摇头:“感谢穆大哥的好心,我想,暂时恐怕不行。”
“为什么呢?”
“程少尘就骂我吃里爬外。我现在去投靠穆广大哥,那不等于不打自招了吗?”
在北京亚运村会展中心旁边的无为宾馆。
前一天,穆超把杜江的行李箱带回来。今天,穆广把杜江的行李箱交到服务台,说:“麻烦你们帮我把这个托运给青海省西江市,给这个人收。”他交给服务员一个详细地址,“费用一并计到我房费里。”
服务员是一位热心的大嫂,她双手接住,说:“好说,没事,放心吧,穆厂长。”
这时,从隔间走出宾馆经理,经理名字叫赵贤涛。赵贤涛主动给穆广敬烟:“穆厂长,最近印堂发亮,生意场上一定很顺吧?”
穆广:“哪里?托你们这些老乡的帮衬!”
“嗨!我们能帮衬什么?”
“嗯,每天吃喝拉撒睡全仰仗你们了。”
赵贤涛踱出吧台,站在穆广身边,显得亲热:“客气了,这是你大厂长照顾我们小宾馆生意。你要是不嫌弃,就把我们这里当成你飞虹的北京办事处,那就最好了!到时候,我指派服务员专门给你们服务。”
“办事处?”穆广一愣,“这个提议好!”
正说着,穆超和谢小娥有说有笑地从外面进来。谢小娥见到穆广,有些发怵,手上收束着阳伞,脸上收敛了笑容:“大哥!有事找我们吗?”
穆广点头:“没你的事。”他转向穆超,“穆超,你到我房间来一下。”
穆超跟穆广去了,谢小娥吐了吐舌头,朝赵贤涛笑了笑。
在房间坐下来,穆广说:“这一次,我们把亚运村的项目拿了下来,两个亿的项目,来之不易!拿下来之前,我做梦都在想,想起来就兴奋。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拿下来了,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心里头好像长了青草一样,乱糟糟的。”
穆超:“是不是太累了?好好休息几天吧。”
“在哪里休息呢?”
“想不想打渔?”
“不想。”
“那就在宾馆休息。这无为宾馆,老乡开的,不就像自家一样吗?”穆超没太把哥哥的话当回事,心想你身大力不亏的,累什么?
“不,宾馆毕竟还是公共场所。”
“你想在北京买房子?”
“不!我想在北京设立办事处。”
穆超一拍手:“这是个好主意!”
“其他的好办,就是这个办事处主任,你觉得谁来当比较合适?”
穆超笑了笑,他知道,但凡哥哥问到这份上,他基本上就有个七搭八的主意了,他说:“这个问题多大啊!这都是你掌瓢把子考虑的事,我考虑不好。我少读书,我想不好。”
穆广:“你应该为我分忧啊。”
“我把张家口一大片业务放下来协助杜江,拿下亚运村业务,不就是为你分忧吗?”
“飞虹北京办事处主任由你当,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穆广故意惊讶,“你不干?你竟然不干?好哇,你现在不听我的话了?你还没成家呢,翅膀就硬了吗?谁在给你撑腰啊?”
穆超皱了皱眉头:“大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们俩是有分工的,不能把整个家业全部挂在电线电缆上。我也知道,你这是客套话。实际你让谁当驻京办主任,我都没意见。”
穆超这番话是发自内心的。单凭穆超,一个小青年,还没成家,他悟不到这么深。背后有高人指点。谁呢?潘志高。
穆超、穆慧跟潘志高都不对劲,潘志高这话不是对穆超说的,而是悄悄对穆超的母亲秦采芬说的。
潘志高说:“采芬,我看你的两个儿子都是老虎!”
这话秦采芬爱听,“他老子就不赖,只是没赶上好时代。虎父无犬子。”她抿嘴一笑,“在江心洲,还算是过得去吧!”
接着,潘志高就说:“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
“除非一公一母。”
潘志高哈哈一笑:“你真是透彻人。穆广和秦晴就行。”
秦采芬质问:“穆广和穆超就不行?”
“你要是不希望你的两个虎子反目成仇,互相残杀,你就教导他们,不要从事一个行业。”
秦采芬不解道:“俗话也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怎么说?”
“这是妇人之见!”潘志高一笑,“让穆超走电热器、互感器、传感器一路,让穆广搞电线电缆、特种电缆、高科技电缆一路,在场面上、资金上相互帮衬,市场上、客户上、原料上相互避让,那才是打虎兄弟呢。”
秦采芬想到穆广为了秦朗,曾经拖累整个家庭的事,她完全同意潘志高的分析。把穆超跟穆广绑在一个战车上,太危险了!于是,母亲秦采芬就这么悄悄地跟穆超做了交待。
其实,潘志高还有一个暗含的意图,那就是希望穆超能跟潘思园走到一起。可惜,这个愿望没有得到响应。因为,思园比穆超长两岁。
有了母亲这高瞻远瞩又入情入理的分析,穆超心中持有定数,所以,穆广让他当飞虹电线电缆厂驻京办主任,他不假思索便断然拒绝了。穆广:“真的?这是你的真心话?”
穆超恳切地点头:“当然!”接着说,“大哥,你心里肯定已经想好的人选。”
“没错,我想让萨冰当。”
“叫他?”穆超刚想反对,忽然想到已经表态,只好忍住。“哦!”
穆广:“你觉得他不行?”
穆超:“行!怎么不行?你看上的人,太行了!”
“我知道你,你话里有话。什么叫太行了?”
忍了一会儿,穆超说:“大哥,以我对萨冰的了解,我觉得他太深沉了,比程少尘还深沉!”
“我就看中他这一点。所以,我想托你请他来。你不是要回张家口吗?”
穆超勉强答应了:“我试试。他顾虑的事很多,我不保险他会同意。”
送走谢小娥,穆超从北京到了张家口,直奔萨冰的住处,那里铁将军把门。穆超拜会程少尘,问及萨冰,程少尘从抽屉里抽出一纸,拍在穆超面前,说:“那小子跟我来了这一手。”
穆超一看,是辞职书。穆超:“他人呢?”
“回老家了。”程少尘鄙夷道,“在乡下呢!我就不相信,他还能回到从前。”
穆超去了萨冰的老家。这才知道,他的父亲早年过世,母亲改嫁,在乡下的家,门前屋后,蒿草齐腰,一片萧疏,倒是草虫在鸣唱,禽鸟在啁啾。那里一片喧哗,那里一片沉默。喧哗的是林鸟,沉默的是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