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小娘子,你撞大运啦!”
服务员神情迟疑而步履迅捷地走了。那人在身后说:“小姐,大大方方地走。”
穆广再次打电话到安徽大厦,话务员干脆让刚才那服务员接了电话,服务员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像拈毒蛇一样拈起话筒,远远地对着话筒喊:“客人不在房间。”
穆广:“你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走的吗?”
服务员:“没注意。就这样,我还有事。”慌忙把电话交还话务员。
那一边,穆超说:“大哥,要不要我回去一下。”
穆广:“你雇的车呢?”
穆超:“我让他去接路宇哥了。”
他们在北京没有自己的车,临时雇了一部桑塔纳。
招标中心会场,所有人都竭力表现得绅士淑女,说话压低着嗓音,会场上浮动着蚊蚋般的嗡嗡声。人们的心情就像池塘的水面上飘荡着茫茫白雾,朦胧而潮湿。
程少尘起身,扭过头来,假装跟一个摄影记者挥手打招呼,不经意间扫视穆广。
穆广显得很沉着,看了看表:“已经两点了!”他的意思是,杜江怎么还不来,投标的标书在他手上,没有标书,等于自动放弃投标。
穆超:“我去接应一下吧。”
“估计这会儿他已经往这边赶了。你现在去,容易在路上错过。”
“我走的时候,材料已经印制好了,就是装订一下,怎么这么磨蹭呢?”穆超的话里带有推卸责任的意思。
这时,萨冰走过来,递给穆广和穆超一人一罐饮料,说:“程厂长叫我送的。”
穆广抬头朝程少尘看去,两个人笑着挥了挥手。
萨冰的手上还拿着一罐,问:“你们杜江呢?”显然,那一罐是给杜江的。他看了看穆广,“还在安徽大厦?”
穆广抬腕看了看手表:“正在往这边赶呢。”
萨冰:“我刚才来的时候,路上堵车堵得一塌糊涂。首都不是首都,是首堵!”
穆超啧啧嘴,不停地原地挪动脚步,心中焦急,表情不安。
穆广对萨冰说:“有我跟穆超在这里,就行了,杜江来不来也无所谓。”
说话间,又一批投标的人员从外面涌入。一阵风一阵浪的,男人身上散发着烟酒味,女人身上散发着香粉味。
穆超盯着人群,一直看他们落座,哪里有杜江的踪影,他喃喃地说:“人都归座了。”
“我去了。”萨冰亲热地跟穆超击了一下掌,走了两步,回头说,“马上要抽签定顺序了。”
穆超勉强一笑:“待会儿,我上去抽。”举了举手中的饮料罐,“谢了啊!”
萨冰也友好地一笑:“祝你好运,抽个好时段!”
穆超追上一步:“什么是好时段?”
萨冰凑近穆超:“当然是对你们最有利的时段啰。”
因为,抽签决定上台介绍顺序,这就有点面试的味道。谁都不希望最前,也不希望最后,中间靠前便是好时段。而此时的穆广,只希望抽在后面。
穆超目送萨冰归位。看到萨冰经过孙用、钱说身边时,肢体轻微地交流,离得远,听不到声音,看不到表情。
穆超:“大哥,我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穆广:“你的意思是,杜江出事了?”
穆超:“总共四十个投标单位,如果我们抽签抽在前面,那杜江的时间就更紧了。我现在真后悔,应该把标书带来就好了。”
穆广:“离招标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你让谢小娥去一趟安徽大厦。让她打车去,有事随时打我的大哥大。给她交待好,你就赶快回来。抽签的时候,你上去抽。”
谢小娥利用一切时间和条件修饰自己。此时正在那洁净而雅致的卫生间里捣鼓着自己的脸蛋。穆超请一位保洁大姐进去,把谢小娥叫出来。
谢小娥轻快的步子朝穆超跑过来,跑到面前,就要往上扑。穆超后退了两步,说:“别闹!有要紧的事。”
谢小娥娇然道:“我就知道有要紧的事,不然你不会主动来找我的。我们这哪是谈恋爱啊,简直是做贼。”
穆超:“杜江哥到现在还没到,投标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再不来就要误大事了。”
谢小娥瞪大眼睛:“怎么会这样呢!”
“弄不好会功亏一篑!”穆超焦急万分,“大哥派你去安徽大厦接应一下。”
谢小娥有些疑虑:“安徽大厦?”
穆超:“安徽大厦308房间,如果有人纠缠他,你马上打电话过来。”
“是、是。”谢小娥有些恐惧,“二疤子会追到这里来?”
“怎么会呢?快去吧!”
谢小娥第一次到北京来,一时间分不清东西南北,她说:“怎么走?”
“打车去啊。身有钱够吗?”
“够。”
“大哥的大哥大号码你有吗?”
“有。”
“赶快去吧。出门就打的,直奔安徽大厦308房间。机灵点!”
“知道。”
谢小娥出门,哪里有的士啊。她一直走出招标中心很远的地方,还是打不到的士。又是看地图,又是问丨警丨察,最后,丨警丨察告诉她:“最保险的办法是坐地铁。”给她指了一个地铁口。
谢小娥朝地铁口走去,感觉有些懊恼,本来是想来北京会见穆超的,谁知道,穆超跟她一本正经,一点爱情的火星都没给她。本来以为,跟这些大男人后面也就顺大溜,跑跑龙套,谁知道还要单独行动。谢小娥最大的缺陷,也许是很多女孩的缺陷就是认路不行。有心回绝穆超,又觉得理亏,当初,是你自己要求来的。
进入地铁站,买了票,进入闸口,顺着人流进入地下通道,在电梯顶上朝下看,正有一辆列车开来,她第一次露出笑脸。急忙冲下去,迅速蹿进列车。她一边喘息,一边看到外面怎么还有人不上呢?她一问,才知道自己坐反了。就在列车门合拢之时,谢小娥冲了出来……
她掏出一面小镜子,镜子反面镶着一张穆超的小照,朝着她灿烂地笑着。谢小娥拿地铁票“砍”了“他”的脸,“笑你个头!你的心上人差点给车门夹成肉饼。”
这时,招标中心的穆超一脸的忧愁。
主席台前一阵骚动,抽签开始了。穆超走过去,站到队列里。等待的过程,他在心中默默祈祷,他同时祈祷两件事:一是杜江哥,快来啊。二是保佑我,抽个好时段。
轮到他的时候,他的手心沁出的汗水几乎可以滴下来,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司仪女孩看他郑重其事的样子,失声而笑,小声说:“所有的序号都是黄金!”
穆超说了声:“谢谢你金口玉言!”
他在盘子最上端拈了个纸阄,躲到旁边展开一看:“十五号。”他回头朝那女司仪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