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进去,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金弹子,打不着巧鸳鸯。我一旦拿下这票单子,后面势如破竹,顺理成章。接下来,整个亚运会工程我就能挤进去。在亚运会工程里有我们飞虹电线电缆,这本身就是个品牌效应!这些前景,你不可能看不到。”
穆广耐心地探讨:“假如我不给唐田田这六百万的回扣呢?”
“你不给,有人给。程少尘给,松井次郎也会给。那这里就没有我们什么事了,我们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你确信,”穆广转过身来,盯着杜江,“你确信他们会给回扣?”
“从他们的口风中听出来是这样。我又让穆超去探听虚实了。”
“如果他们给了唐田田回扣……”穆广说到这里,一股阴冷的风从他心头掠过,那是一个阴谋!他停住了。
杜江接着说:“如果他们给了唐田田回扣,那么,唐田田可能会让他们两家均分这八千万的项目,并且,后面的业务也会源源不断地交给他们。”
穆广不能把自己的阴谋告诉杜江,他双臂交叠在胸前,站在窗口,眺望远方。蓝天下,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彩虹一样的高架桥飞穿其间,桥上的车辆像长江之水,表面上缓缓流淌,实际上激流涌动,顷刻之间,可以吞噬一切。人们常常被表面的平静所迷惑,失去了敬畏之心,放松了对自己行为的约束。
杜江无可奈何地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深吸一口烟,一颗一颗地吐着烟圈。烟圈在他面前扶摇而上,渐渐漫漶。杜江本来就是泥汊街上的一个小混混,虽然经历了一段时间的转变,性情中不免残存着一股痞气和赌性。
自从跟着穆广混,这是第一次跟穆广发生意见分歧。穆广把北方市场交给了杜江,按理,杜江本可以独立决断,但他不能自信,偏要拉穆超来协助。这样,在大事上,就不能不请示穆广。穆广从青海突然飞临北京,恰恰说明穆超在关键时刻向哥哥作了密报。
这就是穆氏兄弟的精明之处。
但是,北京亚运村的项目,对杜江的意见非同一般,成功了,赚的钱足以为他打造一副硬翅膀。万一不如意,他都有资格跟穆广叫板,可眼下不行。
杜江摁灭了香烟,站起来:“穆广,能不能这样,我以我个人名义向厂里借六百万,我来拿下这个项目。”
穆广:“如果六百万砸进去,拿不下这个项目,中不上标呢?”
“江湖规矩,唐田田会把钱退回来的。”
“如果他退不回来呢?”
“这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假如他进去了,六百万被纪委、检察院没收了呢?”
杜江坚定地说:“如果真走了背字,那这笔钱我私人出。”
“杜江,六百万,你出不起!”
“我把艾娣卖去当**都要出。”杜江的话明显情绪化了。
穆广笑了:“杜江,如果我们办企业办到这个份上,拿老婆当赌注,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干大事,没有背水一战,破釜沉舟的魄力怎么行呢?”
“背水一战,破釜沉舟,首先要知道敌情。你知道你的敌人是谁?他们在做什么?”
这时,穆超回来了。一进门,吃惊道:“大哥回来啦!”穆超的意外是装出来的。
杜江急切问穆超:“有什么消息?”他又转向穆广,笑道,“刚刚讲敌情,情报员回来了。”
穆广:“他们两家有什么反应?”
穆超:“长缨和松友蠢蠢欲动。”
杜江:“唐田田有什么动静?”
穆超:“他让你给他打电话。”
杜江问穆广:“怎么办?打,还是不打?”
穆广:“穆超,你说长缨和松友蠢蠢欲动,那就是还没有动了?”
杜江:“他们动了,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穆广:“穆超,你怎么看?我们该不该出手?什么时候出手?手面多大为好?”
穆超想了想,说:“既要谨慎,又要主动接触,不能回避,更不能躲避。既然唐田田让杜江哥给他打电话,那就给他打呗。听听他说什么,再把他的话摊开来分析分析,说不定主意就来了。如果不接触,反而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穆广频频点头。
杜江:“给他打电话说什么呢?”
穆广:“随机应变嘛。”
杜江:“那就用你的大哥大打吧,给他暗示,你已经回到北京了。”
穆广:“不,我们一起去大堂,用宾馆的电话打。”
杜江:“还是那句话,唐田田已经到了决定中标单位的最后时刻,假如他一再追问我,我们什么时候把六百万打到他账上,我怎么回答?”
穆广:“你就说,穆广正在西宁到北京的飞机上。他一到北京就签字,一签字银行就可以转账。”
杜江:“就这么干脆?”
穆广:“是啊!”
杜江想生气,忽而又笑了:“老大,你都这么痛快地决定了,刚才跟我绕那么大的弯子干什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干的,六百万换八千万,这是最简单的算术题。”
穆超困惑地看着穆广。穆广神秘地微笑着。
三个人往宾馆大堂走,穆超趁机捏了穆广一下。穆广也不看他,只是咳嗽了一声。
到了大堂,服务员小姐看到穆超,就问:“穆先生,您在房间啊?”
穆超:“刚回来的。”
服务员:“二十分钟前,有一位姓萨的先生打电话找您,我以为你没回来。我跟他说,等你回来我转告。”
杜江:“肯定是萨冰。不用管他了,我给唐田田打电话吧。”
穆广:“杜江,先让穆超给萨冰回一个电话,打探一下长缨的消息。”
穆超:“萨冰的背后站着程少尘,他肯定是奉程少尘之命,刺探我们的情报呢。他要是问我们有没有给唐田田支付回扣,我怎么回答?”
穆广坚定地说:“还是那句话,你就说,正在办理转账!”
杜江和穆超同时问:“正在办理?”
穆广:“正在办理!有很大的回旋余地。”
杜江面带讥笑道:“已经没有余地了!今天是星期六,中间隔一个星期天,下星期一上午九点,唐田田必须宣布中标单位。”
这个时间之窗,唐田田也非常关注。此前,他分别给程少尘、杜江和松井次郎打电话,分别暗示六百万回扣的事,然后,他从容选择交易对象。
程少尘对唐田田说:“我已经筹集了四百五十万,还差五十万,到齐了,一并汇到你指定的账户上。”
杜江对唐田田说:“我已经电话请示穆广,他口头同意,现在正在从西宁往北京赶,很快就到,他一到就签字,他一签字,银行立即转账。”
松井次郎用夹生的中国话告诉唐田田:“六百万元现金,已经送到你指定的地点。”
松井所说的指定地点是唐田田在河北秦皇岛的女儿家。松井是在暗示唐田田,如果你不能兑现,我们会缠住你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