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在她家养得好得很,我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穆广现出自惭形秽的表情,“我不想让她还不懂事就在头脑里留下一个矿工的印象,不想让她嫌。”
“她一个几个月大的毛丫头,晓得什么嫌不嫌啊,恐怕是秦晴嫌弃你吧?”
“没有!”穆广看着远方,“讲讲你的事吧。你也不小了,个人的事到底怎么办?”穆广指着自己,“哥哥真替你着急,使不上劲的着急。”
穆慧显出天真无邪的表情:“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啊。”
“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想在娘家多累两年,帮我还债。”
“大哥,我没那么高尚。我是没遇到合适的。”
“跟谷建邦还联系吗?”
“在江心洲的时候,通过几封信。到铜陵来,就跟他断了。”
“你到铜陵,他知道吗?”
“他为什么要知道呢?为什么要让他知道呢?你还觉得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建邦不是那样的人,你应该相信他!”
穆慧冷笑道:“我跟他单独相处的时间,加在一块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你就敢让我终生相许?”
“那还有一见钟情的呢。”
“他远在无锡,我在这里……”
“有缘千里能相会嘛!”
“你知道他身边有多少花花草草?”
“那好象不会吧?”
那边,叶铸山在喊:“开工啦!”
穆广和穆慧起身,穆广:“穆慧,穆超这段时间怎么样?”
穆慧:“他还在鸿运大发搬家公司。这段时间,私人搬家的少了,单位长途搬家的多了。我经常见到他,人倒是挺精神的,就是那样的重体力活,我怕他小小年轻把身体累亏了。”接着神情黯然,“将来还要成家呢!”
穆广长叹一声:“都是哥哥的错啊!”
有一家设在上海的纺织厂,前几年在无锡投资办厂。这几年无锡的用工涨价,他们就继续内迁,迁到铜陵,让鸿运大发公司帮助搬运家具。
在无锡纺织厂,装完货,用帆布盖好,刹紧外面的绳索,老板说:“等天黑了上路,现在还有点时间,没到过无锡的,可以去逛逛。”
同伴们都去逛街了,穆超:“老板,我去见一个朋友。”
老板:“快去快回,晚上八点准时发车,迟了不等你。”
穆超摸摸口袋里的钱,说:“行!大不了我坐车回去就是了。”
一个同伴说:“瞧人家穆超,跑业务的底子,讲话口气都不一样,比老板还冲气。”
老板阴阳怪调道:“可惜现在是掉毛的凤凰了。”
穆超找到“建邦五金店”,一个五十来岁的人双手抚着柜台,站在店堂里:“你要什么?”
穆超一听就知道是老乡,他说:“我找建邦大哥。”
“哦,建邦到批发部进货去了,一会子工夫就回来,要不你坐着等一会?”
“不了,我到旁边转转,一会再来。”
穆超在门外转悠,附近就是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调控着行人,穆超饶有兴趣地观看。一会儿工夫,他就看出门道来:原来,红灯亮,不能走;绿灯亮,抢着走。穆超自言自语道:“黄灯亮,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怎么干呢?”
对面过来一个花样的女孩,她是谢小娥。谢小娥和穆超互不相识。穆超只觉得看着养眼。她的窈窕身材和轻盈步态,牵动着穆超的目光。
红灯的时候,谢小娥驻足,从包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绿灯的时候,她匆匆地把镜子溜进包里,一边走一边回眸瞟着自己那稍稍显著的翘臀。
就在这时,这边树后面冲出一辆自行车,直奔谢小娥。
“不好!”穆超在心里说了一声。就在这一刹那,自行车跟谢小娥碰撞了。
骑车的是个长头发、喇叭裤的青年。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骑车人手上拿着的纸盒摔得老远。他看了看谢小娥,又看了看那盒子,喊道:“我的灯罩。”
谢小娥慢慢爬起来,眦着嘴,揉着腿,拧着眉,说:“对不起!”
长头发年青人爬起来,支起自行车:“对不起就行啦?我的玻璃灯罩……”他打开纸盒,里面是一堆玻璃灯罩碎片。
谢小娥委屈道:“我走的是绿灯,你走的是红灯呀。”
长头发:“十字路口红灯,可以右拐的,这你都不懂吗?少废话,赔我灯罩!”
“多少钱啊?”
“一个灯罩二十块,你自己数,碎了多少个。”
谢小娥一看,一盒子灯罩全碎了,而且碎不成形。长头发:“不成形,你就数那灯罩托。告诉你,一共六个。”
谢小娥翻捡灯罩托,把手划破了,鲜血淋下来,她伤心起来:“怎么这么倒霉呀!一个灯罩能值二十块钱吗?”
长头发:“我还能骗你吗?发票还在这里呢。”说着,掏出发票,在上面戳戳点点:“你看你看!”
谢小娥:“我们两个人撞在一块,出了问题应该共同承担,我最多只能赔你三个。”
“没门!六个灯罩,一百二十块钱,少一个子儿,敲你牙齿凑数!”
“大哥,我没钱啊!”
“你不是在文印社上班吗?叫你老板借钱给你。”
“老板欠我的工资还没给我,怎么可能借钱给我呢?”谢小娥无可奈何地说,“要不你报警,叫公丨安丨局把我抓起来吧。”
“不想赔,是吧?”
“赔不了!”
“没钱?”
“嗯。”
“那也行,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赔我睡一晚上。”
“你放屁!你混账!又想诈钱,又想诈色!”谢小娥扭头就走。
长头发声音不高不低:“站住!再走一步,我让你毁容,你信不信?就用你这碎灯罩。”
谢小娥站住了,长头发上来,一把拽住她:“跟我走。”
谢小娥拼命挣扎:“放开我!再不放我喊人了。”
穆超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去,说:“兄弟,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小姑娘,这不够意思吧?”
长头发一瞪眼,圆圆的眼睛中间,两颗贼溜溜的乌眼珠:“你他妈的算哪根葱啊?我们两口子吵架,关你妈的屁事啊!”接着,他朝谢小娥吼道,“走,跟我回家去!”
谢小娥:“不要脸,谁跟你是两口子?”
长头发“啪”一巴掌扇到谢小娥的脸上,“你还反了你,跟我回去!”
谢小娥捂着脸破口骂道:“流氓!”
穆超疑惑起来,退到马路边。谢小娥说:“小哥哥别走哇,快救救我!”
穆超朝他们走去,长头发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玻璃,贴到谢小娥的脸上:“再叫,老子叫你破相!”
谢小娥的眼角斜视着那玻璃,浑身哆嗦起来。长头发趁机强吻她,谢小娥咬着牙,扭过头去,呜呜地叫着:“坏蛋!流氓!”
穆超沉着地走过去:“兄弟,你放了她。”
长头发:“放了她,你赔钱?”
“我赔。”
“一百二十块,你赔?”
穆超:“我赔!”一边说,一边掏钱。掏出钱来,一五一十地点数。长头发放了谢小娥,伸手从穆超手上拿钱,穆超手一松,钞票飘散在地上。长头发怒视着穆超。穆超:“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