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一响,秦晴急忙放下箫,抓起电话:“穆广,有消息吗?”
穆广:“暂时还没有,我已经把贵阳找遍了,准备明天去遵义。”
“如果遵义找不到怎么办?”
“那我就要在本地报纸上登寻人启事了。”
秦晴说:“我真的纳了闷了,这个小现世宝,不管在哪里应该给家里打个电话电报啊。我妈快疯了。我爸嘴巴上说让他自作自受,实际上也在找李文诚伯伯想办法。李文诚伯伯讲,这么讲,秦朗跟穆广,这兄弟俩从荻港到贵阳,也就是前后脚的事。凭着穆广的本事,这事你放二十四个心。”
“爸爸不可能放心的。”
秦晴叹息说:“爸爸一下子老多了,头发一夜之间增加了。”
穆广关切地问:“我妈妈和潘志高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穆超又到旌德去找了。”
“工厂复工了吗?法院有什么新的说法吗?”
“爸爸不让告诉你。”
“什么情况?你快讲!”
“爸爸怕你着急。”
“你这讲一半留一半,我不更加着急吗?快讲,电话费很贵!”
“县法院传你到庭。”
“这么快?”
“爸爸装糊涂,说没见到你,不知道你到哪里去了。”
“结果呢?”
“结果他自己去了,上午去的,下午乡里李文诚伯伯把他捞回来了。李伯伯说,这种情况下,工厂还是暂时别开为好。”
穆广叹了口气。
秦晴:“爸爸想采取缓兵之计,拖延时间,好让你把秦朗那个小现世宝找回来。”
穆广:“你让爸爸妈妈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秦朗的!”
实际上,穆广在贵阳市的三天,秦朗也在贵阳市。只不过秦朗处在穆广设想的两条线索之外,他投靠了当地人。
秦朗在无为中学的物理老师汤忍之是贵阳人。汤老师平时就喜欢秦朗这个得意门生。秦朗到贵阳后,电话打回无为中学,汤老师接了电话。他给父亲单位打了电话,让父亲接待秦朗。汤老师的父亲在一家小型酒厂当工程师,安排秦朗住在酒厂招待所。尽管有汤老师的老父亲帮助,秦朗和穆广一样,没有找到费绍光的下落。他的决定也跟穆广一样,赶赴遵义。
秦朗去了遵义,一头扑到遵义最大的塑料厂,这个厂的名字叫赤水河塑料厂。到了赤水河塑料厂供销科,直接就说:“我是安徽来的,我来找费绍光。”
这一问,还真就问到了,供销科的人说:“费绍光现在不在这里,他去了娄山那边的阳九台塑料分厂了。”
“狗日的,老子终于找到你了。”秦朗在心里骂着,口里问:“什么时候回来?”
“那可不一定,那个幺二和三(不正经)的东西,牛批哄哄,紧倒(经常)倒腾查衣货(假冒伪劣商品),没个准信的,说不定会从那里到别的地方去了。”秦朗跟汤老师在一起,对典型的几句贵州方言,毛估带猜听得懂。
“麻烦你帮我查一查,你们厂还欠他多少货款。”
“你想干什么?”
“我想支取这笔款子。”
“你是什么人?”
“我是他表弟。”
“怎么证明你是他表弟?再说,不经过他同意,我们怎么可能把款子给你呢?要不要给那边打个电话问问?”
秦朗忽然感觉自己失言了,连忙起身,说:“谢谢你们,我还是直接去找他吧。”
秦朗走后。阳九台分厂来电话,请示业务上的事,说:“那一批电热器干脆不要往这边发,我们还是直接从安徽荻港进货,这样会节省运输费用。”
这边供销科的人问:“费绍光还在你们厂吗?”
那边说:“在啊。”
这边说:“他有个表弟来找他,要提他的款子。”
很快,费绍光回了电话,电话里一听描述,费绍光知道,是秦朗找来了。
好个秦朗,一刻也没耽误,直奔深山小镇阳九台。
从遵义到阳九台,要翻过娄山山脉,那里是丘陵地形,喀斯特地貌,崇山峻岭之间,既有盘山公路,又有很多隧道。
秦朗一路欣赏着喀斯特地貌所形成的特有风光,好奇地数着隧道,很快就到了阳九台。到了这个份上,秦朗的情绪完全平息了。他径直来到阳九台塑料厂供销科。
供销科一个女的,背着身子,正在逗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哇泥哇抓,吃了变菩萨。”
秦朗敲门:“您好!”
那女一回头,上下打量秦朗,秦朗:“可以进来吗?”
那女的目光警惕:“你是来找费绍光的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他在哪儿?”
“他去四川了。”
“哦,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大概有一个礼拜了吧。”
“请问他去四川什么地方了?”
“自贡,他在那里有业务。”
“那他还回到这儿来吗?”
“不回来了,他从四川直接回安徽老家去。”
屋顶上有一台吊扇,秦朗坐了下来,笑了笑:“嘿嘿,我是他表弟,我来看他。他跟你们厂做的业务多吗?”
“那我孬不到(不知道)。”
“什么?”
“不知道。”
“你这不是供销科吗?”
“他不归我管。”那妇女抱起孩子,“你还有事吗?我要下班了。”
秦朗看看墙上的钟:“才四点钟就下班啦?”
“我把伢送回去。”
从这妇女的言行可以判断:费绍光就在阳九台。她好象就在这里专门等待秦朗,把秦朗支到四川。任务完成了,她怕再纠缠,弄不好会露出破绽,所以急忙离开。秦朗没有多说什么,离开了工厂,找了个小旅馆住了下来。
傍晚时分,他悄悄地来到阳九台塑料厂。厂区不大,他在前前后后转悠。忙忙碌碌的工人们,对他视而不见。出了厂,在一个小饭馆要了一碗粉,他端着连汤带水的粉,离开窗口,寻找干净一点的座位。心中正在纳闷,这明明是米面条,怎么叫粉呢?
门口进来三条汉子,一时间,小饭馆的光线都黯淡了一下。三个人鱼贯而入,顺着通道直奔窗口。第一个人跟秦朗擦肩而过,这是虚晃一下。第二个人故意扭头朝向卖粉的窗口,拿肩膀朝秦朗撞了过来,秦朗敏捷地躲开了。第三个人脚下一支,秦朗没有防备下边,一个趔趄,碗摔了,汤泼了,粉洒了,溅到那人的裤腿和皮鞋上。
三个人把秦朗围在中间,秦朗朝窗口看,卖粉的人蹲下身子躲藏起来。秦朗心想,坏了,遇上流氓地痞了。第一个人抱着胳膊:“兄弟,怎么回事?”
第二个说:“趴下去,把它舔干净!”
第三个说:“要不从老子裆下钻过去也行。”
秦朗非常冷静,他说:“三位兄弟,别急着动手,一动手就伤了和气,后面就不好玩了。费绍光给你们多少钱?”
第一个说:“你怎么知道的?”
秦朗:“这还用问吗?三位大哥一看就是讲义气的人,不可能为这么一件小事跟我一个外地人过不去的。这样吧,不管他给你们多少钱,我这儿有十块,请你们喝茶。”
说完,痛快地把一张十元钞票拍到旁边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