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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广停下脚步,默默地看着她。女孩说:“你在找秦朗吧?跟我来!”

穆广欣喜而警觉:“你是什么人?”

“我是坏人。”说完一笑,“嘻嘻,说自己是坏人的人,肯定不是坏人。”

穆广走近她,她说:“我是荻港电热器厂的,我叫兰溪。费绍光骗秦朗的经过我清楚。走,我们边走边说。”

一路上,七弯八拐,她向穆广大致介绍了费绍光如何租用他们厂的仓库,然后把一批电热器存放在那里,又如何花言巧语请她接待秦朗。秦朗来了如何看货,如何兴高采烈地跟费绍光谈生意,最后如何交割,喝了香槟酒。

穆广:“费绍光现在在哪里?”

兰溪:“在贵州。”

“确切在什么地方?”

“有时候在贵阳市,有时候在遵义市。秦朗一头兴要去他,我想办法把他拦了下来。现在在我住的地方。”

穆广加快了步子。兰溪紧跟一步:“穆大哥你别急,他这会儿跑不了。”

“你把他怎么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一个弱女子,能把他怎么的。”

“只要人在就好。”

“要不是我想方设法阻拦他,一百个秦朗都跑了。”兰溪说,“我就知道,你们家很快会有人来找他的。”

女孩住在小镇的郊区,穿过一个垃圾场,跨过一道臭水沟,绕过一口小池塘,侧过一间苍蝇飞舞的公共厕所,让过一丛坟茔地,经过两垄碧绿的菜畦,在一排猪圈的那一边是五间平房。平房最西头一间,门口绳索着晾晒着女人衣服,长衣里面套着小衣。门上是风雨驳蚀的春联,门旁套着扣,扣上挂着锁。

兰溪从细腰间摸出一串钥匙。

穆广:“你把秦朗锁在里面?”

兰溪细指头压着红嘴唇“嘘”了一下,小声说:“他喝多了。”

穆广吃惊道:“你们俩……”

兰溪慌忙摇头,接着故事大声咳嗽一声,动静很大地把门打开,边推门边说:“秦朗,你瞧谁来了?”

穆广一步跨进去,就是一个长方形的单间,迎门锅碗瓢盆之类的厨具灶具餐具,里边靠窗是一张床,床上挂着雪白的蚊帐。蚊帐朝两边挂着钩,凉簟上横着一方枕头、一床毛巾被。

兰溪扑过去,抓起那散开的毛巾被:“人呢?”随后,奔向后窗,双手朝外推开玻璃窗,朝外张望。外面是一块玉米地,高高的、密密的青稞,在烈日下郁郁葱葱。

穆广看到床头柜上有张纸条,是秦朗留下的。

秦朗写道:“兰溪:你这个骗子!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现在就去追主犯。等追到他,问清楚了,把他绳之以法,再来跟你算账!你的箱子是我敲开的,我拿走了五百块钱。不管这是不是赃款,回来一起结算。受害人秦朗。年月日”

穆广手捏纸条,瞪着兰溪:“你跟费绍光一伙的?”

兰溪本能地后退,手在背后摸到门边一根棍子,她站住了,仰面坦然面对着穆广。穆广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于是,暗自调整了表情。

原来,秦朗追到荻港,找不到费绍光,就找兰溪,兰溪得知费绍光卖给秦朗的是水货,才发现自己中了费绍光的圈套,无意中做了他的帮凶,对秦朗万分愧疚,一再赔礼道歉。看着秦朗很冲动,就一心想把他留在这里,等待江心洲再次来人。

秦朗在荻港电热器厂跟他们纠缠了一天,和潘志高一样,空手而出。

兰溪把秦朗带到上次吃饭的地方,招待他吃饭。秦朗一开始不愿意,后来将计就计,在吃饭的过程中慢慢套出了费绍光的去向。

兰溪一个劲地陪他喝啤酒。她在厂里是搞接待的,酒量特别大。秦朗一开始拒绝,后来,盯着兰溪颈子上的项链,心有所悟,故意显得愤慨而放纵的样子,装着喝得烂醉。兰溪果然把他带到自己的住处。兰溪扶他睡下,为他盖着毛巾被,还轻轻地叫了他两声。秦朗说着胡话:“费绍光,你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你害得我大哥倾家荡产……”

兰溪轻声说:“秦朗,你喝水吗?”

秦朗已经打起呼噜来。兰溪给他倒了一杯水凉着,便悄悄地出去,把门朝外锁上。住在隔壁的老师傅说:“江心洲又来了人。”

兰溪赶紧回工厂。于是,追踪到了穆广。

实际上,兰溪刚一出门,秦朗就爬起来,仔细搜寻她的屋子,从床底下拖出一只皮箱,拧掉小锁,左一层右一层报纸包着一匝钞票,大概这是她全部积蓄,秦朗只数出五百元,其余又放回去。跳出后窗,直奔车站,坐上了前往贵阳市的列车。

穆广把秦朗的留言递给兰溪:“你们俩是怎么回事?”

“穆大哥,我跟你小舅子拢共才见两次面,这一次还是敌对状态,你也看到了。我们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兰溪手捧纸条,跌坐在床沿上,低着头,没有言语。

穆广:“你是费绍光的同伙?”

“我不知道那是水货,费绍光骗了我!”吧嗒一声,一大滴泪珠砸到纸面上,兰溪抬起头来,泪流满面,“真的,我没有欺骗秦朗。不!我没想欺骗秦朗。再说,如果我是费绍光的同伙,我为什么要主动收留秦朗呢,我躲还来不及呢!收留他,把费绍光的去向透露给他,他还拿走我的钱,我何苦呢。”

“小兰,你跟秦朗的账,由他跟你算。我再问你一句,费绍光现在在贵阳或者遵义,这个消息确切不确切?”

“他在那边几个塑料厂跑业务,推销的是我们厂里的货。经常给我打电话。那边的人过来,我还接待过。”兰溪说,“穆大哥,秦朗这一去,闹不好会吃亏。我跟厂里讲一下,找个理由,跟你一起去。”

穆广想了想,说:“你不要跟我去,你跟着我,讲出去好讲不好听。你要是真心悔过,你就守在这里,一有费绍光的消息,或者一有秦朗的消息,你在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家属。我家属,秦朗的姐姐,叫秦晴。她是江心洲小学校长。我把姓名、地址、电话分机号码给你。”

在荻港,穆广跟秦晴通了个电话。然后,坐了两天两夜火车,经过千山万水,来到贵阳市。

出了火车站,夕阳西下,茫茫人海,哪里找寻啊!

先找个小旅馆住下来,洗去风尘,他赶紧找邮局,在邮局里找黄页地址。在火车上,他就想好了两条线索:第一条线索是与电热器相关的厂矿企业。他相信,费绍光一定在这里跑业务。第二条线索是小旅馆。他相信,费绍光和秦朗都只能住这样的地方。

顺着这两条线索,穆广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把贵阳市找了个遍,结果一无所获。贵阳没有,那就去遵义。

到了第三天下午,穆广去贵阳长途汽车站,买了第二天去遵义的车票。就在他从售票厅出来的时候,秦朗从另一道门走进候车室。相隔不到二十米,就这么擦肩而过。

穆广没看到秦朗,是因为低头核实车票。秦朗没看到穆广,是因为正在跟一个人说话。

晚上,穆广拖着疲惫的身体摸到邮局,给江心洲小学打电话。

这一头,秦晴守在电话机旁边,开着录音机,听着音乐,手上把玩着易洲留下的那支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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