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超:“阿姐上旌德去找了,潘厂长没有回去。”
穆广:“穆慧,你去旌德了?他家是个什么情况?”
穆慧:“潘志高家一把铁锁锁着门,左右邻居说去江心洲了,没回来。再也问不出别的话了。”
穆广:“潘厂长也有可能跑到哪个医院在治病,妈妈在料理他。”
穆超:“舅舅也是这么分析的。”
穆慧:“何止舅舅,村里人都这么分析的。人家的话讲得难听啦!”
穆广忽然吼道:“谁讲话难听,老子撕了他的嘴。”
穆慧瞟了大哥一眼,穆广声如炸雷:“谁他妈的逼讲话难听?告诉我?”
穆慧哆嗦了一下,嘟囔着:“都这么讲。”
秦晴的下巴翘了起来,丈夫这是给自己撑腰。
穆广:“什么叫都这么讲?你告诉我其中一个人,老子现在把他锅冲碎掉!他妈的逼,潘厂长为我们村办企业,赚了钱,都晓得伸手要,他把身体累坏了,我老娘服侍他,他们狗日的还讲风凉话,老子拆了他的骨头喂狗!”
秦晴:“照我分析,潘志高这么做,实际是一种策略!就是跟法院拖。潘志高都病成那样,狮子口医院诊断说他随时有生命危险,妈妈完全是出于同情才帮他的。帮一个人危重病人,强如护士一样,还有人说闲话,那你还有什么办法呢?”
穆慧忽然双手捂着脸哭了起来,接着跑到自己的房里。
穆广感觉自己刚才太冲了,递个眼神,让秦晴去劝,秦晴摇头,身子都跟着晃动起来。穆广拿掉她的手,自己去敲穆慧的房门。
在穆慧房间,穆慧坐在床沿上垂泪。
穆广:“穆慧,生我气啦?”
穆慧勉强一笑:“没有。”
“跟秦晴闹别扭啦?”
“也没有。”
“秦晴现在处在特殊时期,讲话深一句浅一句,你多担待点儿,大哥心里有数。”
“大哥你这是什么话啊,就是看在未来的侄子份上,我也不会跟她计较啊。”
秦晴在房门外偷听,撇了撇嘴。
穆广:“是不是担心妈妈?我回来了,你就把这事交给我吧。天塌下来由我顶着。”
穆慧:“潘志高给法院带走,妈妈要去给他送药,我阻止她,她不听劝,我们吵了起来,吵得好厉害。我的话讲重了,伤了她的心,她说她没有我这个女儿……”
穆广:“妈妈一时的气话,你也当真?”
穆慧呜呜地哭道:“不是我当真,是妈妈当真了。她要不是当真,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我们长这么大,妈妈就没离开过我们,呜呜……”
“妈妈去帮潘厂长,等于在帮我。是我犯了错误,连累妈妈了。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难过。”
“大哥,妈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办?”
“假如她跟潘厂长在一起,就不会有三长两短。”
穆慧陡然间收住泪,抬头质问:“妈妈她为什么要跟姓潘的在一起?”
穆广扬起头看着屋顶,无奈地摇摇头。房门外,秦晴脸上现出鄙夷的笑。
穆广:“穆慧啊,你这话问得像小孩子一样。小有小伴,老有老伴,妈妈为什么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伴侣?”
“她怎么能用这种方式呢?”
“她用什么方式,也没妨碍别人啊。”
“有人讲,你不在家,是我跟穆超把妈妈逼走了。”
“我是一家之主,我不怪你,别人议论,不等于是放屁吗?现在什么话也别说,想办法找到妈妈的去向。”
秦晴站在堂屋里朝这边大声说:“穆广,我爸爸让你一回来就过去一趟。”
在秦耕久家,秦耕久坐在堂屋上面八仙桌边的藤椅上,闷闷地抽烟。穆广和秦晴站在他对面,许莲枝忙前忙后,端茶递水。在爸爸面前,秦晴把大肚子收敛了许多。
秦耕久:“怎么不说话了?”
秦晴:“爸爸,这事……”
秦耕久:“我没问你。”
秦晴止住了,尴尬地噘了噘嘴。
穆广:“爸爸,是我一时糊涂,从外面拿了水货,我没想到是这个后果。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秦耕久瞪着他,痛惜地说:“穆广,从小到大,你在我眼眶里长大的,你不是这样的人。告诉我,你是不是受到什么人胁迫了?”
“没有,真的没有,爸爸!”
“从道理上讲不过去。”秦耕久冷静反驳道,“厂里没货,为什么不往后排?”
“郝非那边催得急。”
“在外面拿货不是绝对不可以,为什么不检验质量?常州的戴秉钧给你上的课,无锡商检局教你检测方式,你为什么不检验?”
秦晴:“爸爸,穆广检验了。检验过后,又给人把货换了。”
秦耕久死死地盯着穆广:“是不是这样?”
穆广瞟了一眼秦晴,秦耕久大声问:“是不是这样?”
秦晴:“怎么不是啊?”
秦耕久:“我问他呢。”
穆广:“爸爸,是我错了!我明天一早就到县法院去自首。坐牢我去,亏损我赔!”
秦耕久冷笑一声,嘲讽道:“不错!果然是敢做敢为的大丈夫,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他一拍桌子,“可是你知道吗?你为我们江心洲带来多大损失吗?生产劣质产品,造成重大事故,这个名誉的损失,三年五年,七年八年,我们都挽回不了。还有老潘为你背黑锅……还有秦晴,眼看就快生了……你太让我失望了!”他握紧拳头擂着桌子,“孩子,你现在是一家之主,不是你一个人啊!”
穆广:“对不起舅舅!”
秦晴晃了晃他的胳膊,示意他,称呼错了,穆广纠正道:“爸爸!我今后一定改正,您别生气了。”
许莲枝气呼呼地走出来:“出了问题,应该在一起想办法。孩子大老远的从上海回来,你一见面就熊人,熊人能解决什么问题?”她走到穆广面前,上一眼,下一眼看着女婿,然后回过头来,“哪个也不想出这个事。出了事,压力最大的还是穆广。”她对穆广说,“穆广,不管什么人跟你讲什么话,你都别当一回事,妈妈是最理解你的!”接着哽咽着,含糊地说,“妈妈是最感谢你的!你敢担当,是个好儿子。”
穆广:“妈妈!”
秦耕久气得甩头,把烟屁股丢到地上,说:“话讲得都不对味!都这个时候了,讲这些话,有什么用?”
许莲枝朝他瞪着眼:“有用的话留给你讲。”
秦耕久忽然醒悟过来:“秦晴,你刚才讲换货,货在哪里拿的,谁换货了?冤有头,债有主。我们要找到源头。”
穆广:“人跑了,我找了,他家里人一会儿讲在四川,一会儿讲在广西。”
秦耕久叹息一声:“哎,瞧你这事办的!”接着,伸手在口袋里摸烟,摸出一个香烟盒,捏了捏,是瘪的。
秦晴从自己带的包里拿出一条香烟,说:“穆广从上海给你带香烟了。”
许莲枝:“以后别给他带香烟,越抽火气越大。”
穆广拆出一盒,抽出一支,递给秦耕久,然后又给他点上,一边说:“爸爸,家里的事慢慢再商量,我想先把潘厂长找回来,出了再大的事,我们也不能亏待潘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