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爸爸。”穆广无奈,“好吧,我答应你留下,那你也答应我一个要求:你先回去。”
秦晴撒娇道:“凭什么赶我走嘛?是不是我在这儿碍你什么事啦?这才结婚几天啊,就开始嫌弃我啦!”
“我不是不放心常州跃进塑料厂那票单子吗?”
“那票单子不是已经交给秦朗做了吗?”
“要是给穆超,我可能还要好一点,正是因为秦朗在操作,我才不放心。”
秦晴落下脸来,扭过头去,说:“给了人的东西,嘴上讲得大方,手上捉着不放,就好比送人一头牛,牛绳子牵在人家手里,你在后面还拽着尾巴。说白了,那票单子是我拼酒拼来的,我想把它给我弟弟,让他挣个上大学的学费。再说了,这也算是在秦朗跟穆超之间摆个平衡。老人们也会赞许你穆广做事一碗水端得平。”
“秦晴,你误解我了,正是因为秦朗在做,我才叫你回去关照他一下。”
“我爸不在家吗?”
“文诚书记不特邀爸爸参加无锡考察吗?”
“那不是还有潘厂长,秦朗敢胡来?”
“秦朗在潘厂长眼里是个公子,他能下口讲?”
秦晴把辫子一甩:“横竖我不回去。万一不行,我打电话回去,叫秦朗遇事跟穆超商量。”
穆广无可奈何,说:“这也是王二麻子的事。”他搂着秦晴,哄着她,“这无锡好看的、好玩的、好吃的、好听的,你不都品尝过了吗?”
秦晴挣脱他:“我不干。就不干,就不干!”
“为什么这么犟呢?”
“我不听你的。我要跟你在一起打拼,我还要照顾你。你不说我是诸葛亮吗,哪有把军师往回撵的?”
“你不是军师,你是丞相,你要在家坐镇。”
“好让你在外边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秦晴,你的心怎么这么容易野啊?你应该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
秦晴忽然怒目圆睁。“我站你的角度想一想,那你站我的角度想一想了吗?我为了帮你到无锡打这个前站,一次民师转正的机会没了。现在,关键的时候,你又赶我走……”
“什么关键时候了?”
“县委谢书记带一批领导来,中间就有教委的领导,我想留下来,找个机会让谢书记跟教委领导支会一声,没准儿能给我特批一个指标呢。”
“我的小姑奶奶,你净往好处想,哪来那么好的事啊?”
“那你做任何事,不都是往好处想,往好处努力吗?所以,我要留下来,我们夫妻双双参加县里的考察团,就算捞不到实惠,也风光它一把,至少他们照的相片里有我们吧,这就是凭据。将来,这就是历史。”秦晴说着,甩了甩头发,昂起头,作畅想之态。
“转正,对你就那么重要吗?”穆广的手落在秦晴的腹部,“你马上都当妈妈了,一旦转正,全乡调配,全县交流,我又常年在外,到时候,都找不到家在哪里了。”
“好,很好!穆广,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地主阶级的德行暴露了,大男子汉主义,一切以你为中心。为了你,我就应该一辈子守在江心洲小学;为了你,我就应该一辈子当个民办教师,永远受你压制。你太自私了!一点不考虑我的感受……”说着,双手捂着眼睛。管它来不来眼泪,先捂上再说。
穆广心疼地搂着她,轻轻地拍打她的后背,说:“别生气了。”
秦晴捶打着穆广的胸脯:“是你惹我生气的。”
“你不是保证过,为了肚子里的小生命,你再也不哭鼻子了吗?这么一点自制力都没有,还当人民教师?”
秦晴推开他:“谁说我哭啦,你看我有眼泪吗?再说了,我不是一个人留在你身边,我是两个人。”
“还有谁啊?”
秦晴拍拍肚子:“这儿,我们的孩子。”
秦晴就这么硬磨软泡,穆广拿她没办法。秦晴:“我赶紧给秦朗打个电话,让他遇事多跟穆超商量,慎重初战,第一炮一定要打响,干得漂亮。”
秦朗在江心洲村部接过姐姐的电话,一路上犹豫着。到底该不该跟穆超商量。如果跟穆超商量,势必带来两个问题:第一,常州跃进的这票单子所产生的净利润和分成,都暴露给了穆超。第二,显得我秦朗的能力不及穆超。实际上,他穆超也不是什么老业务员。我可以服姐夫,但我不服姐夫的弟弟。
回到家吃晚饭的时候,还在自言自语。母亲许莲枝:“我说秦朗,你嘀嘀咕咕,是在背书呢,还是在念经?”
秦朗把姐姐来电话的事说了一遍,许莲枝擦了擦手,坐下来:“如果跟穆超商量,那不就等于这票业务是你跟穆超合伙做的吗?他又知道里面的利润,到时候,你不带他分成,恐怕就讲不过去。穆广是你姐夫,他可以让你。穆超就难说了。”
秦朗:“妈妈,我也不是没主见的人。论年龄,穆超比我小;论文化水平,我念县重点中学,他念区中学。我不需要他这个参谋。我忧虑的是其他问题。”
“什么问题?”
“江心洲电热器厂的产品现在供不应求。郝厂长那边在催着要货,潘厂长这边排不上生产计划。”
“那就让你爸爸跟老潘说一声……”许莲枝说到这里,自己两手一合,“哦,你爸给点将点到无锡去了。”
“爸爸就是在家,这事也不能让他知道。他一贯反对我介入这些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爸是有长远考虑的,希望你读书考功名,光宗耀祖!”
“我没有影响学习,我只是利用放假时间,在市场上咬它一口。再说,为今后上大学筹款,也是长远考虑。”
“那你这假期还有多长时间?”
“只有一个礼拜了。”秦朗焦急地说,“一周之内,潘厂长肯定排不上我的计划!”
“那你就不能打电话跟常州那个郝非说说,先发一小批货,先用着。其他的,分批发。他也不会一次性用这么多电热器啊。”
“姐姐当时跟他订这个合同,是在特殊情况下订的,条款上有一个疏漏,就是没有订价格。因为没订价格,只能按照交货时的价格结算。郝厂长担心我们这边供不应求,又这么拖着,是不是想涨价。所以就想一次性到位,把货交割清楚了。”
“那你跟他讲,我们这边保证不涨价不就行了吗?”
“妈妈,这个话,我没权利讲。厂里跟业务员是按照货卖当时价结算的。”
“那叫你爸爸跟厂里讲,不要涨价不行吗?”
“这不又绕回来了吗?”秦朗轻轻拍桌子,“这事办成之前,不能让老爸知道!老爸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许莲枝一筹莫展,走到厨房,一边微笑,一边又皱着眉头。她知道秦朗做的这笔业务的来龙去脉,也知道其中的巨额收益,她更知道秦朗现在的处境,啧嘴:“秦晴要是在家就好了。”
一会儿从厨房回来:“儿子,这事能不能找毛鉴民商量?”
秦朗:“那他要是横插一杠子,怎么办呢?”
“你别讲那么清楚嘛。你就说,你爸打电话回来了,有这么一票单子,要尽快安排发货,你让他跟厂里协商协商,把别的单子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