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修长城。”做出一个搓麻将的动作。“刚才,我已经报告过了。她知道你来了。”
秦晴仿佛跌进冰窖一般!孟雪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她仰面望了望楼梯,摇摇头,说:“我不喝水,我走了!”
秦晴转身往外走,孟雪:“我送你。”
“不用,你留步吧。”
“我不送你,你出不去的。”孟雪回头,“要不要我跟上面说一声?”
秦晴:“不用了。”忽然,她止住步,“你能告诉我,易洲在哪个学校吗?”
“上海交大。”
“上海交通大学?”
“是吧。”
“他学的是哪个系呢?”
“他不是学戏的,什么京戏啊黄梅戏啊,他都不喜欢。”孟雪笑了,她感觉,这个叫秦晴的女孩,虽然是秦雯的姐姐,但是实在太没文化了。“交大是工科大学,怎么会教唱戏呢?”
“我是问,他学的是什么专业?”
“哦,这还没听讲过。”
秦晴:“今天是元宵节,他晚上应该回来吧?”
没等孟雪回答,另一个声音在远处答道:“他不回来!”
这是徐慕贞的声音。她高高在上,站在楼梯最上层。
孟雪吐了吐舌头,秦晴一回头,赶忙迎过去:“徐阿姨!”
徐慕贞一步一步走下来,高贵的身影越来越近。大半年不见了,跟在泥汊江边哭子的徐慕贞相比,整个就是换了一个人。
徐慕贞笑容可掬:“是秦晴吗?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刚到。”
“哎哟,大半年不见,就出落成大姑娘了。快坐下!”徐慕贞扶着秦晴,挨着她坐下,“你爸爸还好吗?”
“好得很!”
“你妈妈心绞痛好些吗?”
“还是老样子。她让我来看您,给您拜年。还记得去年您在泥汊的时候,我跟易洲一起去给您拜年,你最喜欢吃鱼籽香肠,我特地带来了。”
“谢谢!谢谢你!谢谢你爸爸妈妈!谢谢老区人民!谢谢当地组织!”徐慕贞的表情显得有些庄重。
秦晴微笑着。
徐慕贞端详着她:“跟阿姨说实话,该张罗结婚了吗?”
“阿姨,我还小呢。”
“哟,还害羞哩。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理人情。”
“主要是,没有人看上我。”
“嗯——,这话阿姨不爱听,瞧你这模样,多俊呐!我看啊,不是人家看不上你,是你眼光太高了!记住阿姨的话,这婚姻哩,讲究的是个门当户对,讲究的是个缘分。对不对?穆广那孩子我见过,挺出众,挺优秀嘛,为人又本分,心地又善良,外相也不差,听说跑起业务了,不是挺好的吗?”
秦晴笑道:“嘿嘿,这种事,我爸妈操心,我不管。我现在代替易洲的位置,在江心洲小学负责。孩子们都盼着易洲校长回去看看呢。”
徐慕贞的手压到秦晴的手上,秦晴能感觉得到她手心的粗糙,仅仅大半年时间,手上的茧子还没有完全褪去。
徐慕贞:“他啊,他现在忙得很咧。”接着,一脸的幸福,屈指道:“公费出国的事,刚刚定下来,他要恶补英语。又要学习,又要办出国手续,又要联络科研课题,还要——谈恋爱!”
秦晴指着楼梯上挂的照片,笑着说:“我刚才看到照片了,他女朋友是外国人?”
“是哦,我跟爸都不大赞成。她是易洲他舅舅在美国的一个同事的女儿,在上海交大读书。在我们这里,她算是留学生。现在呢,反过来,易洲要到美国,成了他们国家的留学生了。她留过来,他留过去,就是没心思留在这个家里。”
“她很漂亮!”
“长相是还可以,可是那不是主要的,再漂亮,你还能当花瓶使?女孩子还是本分一点好,踏踏实实过日子,不要好高骛远……”
这些话,深深地刺痛了秦晴。
徐慕贞:“哎哟,说了半天,你吃过饭了没有?”
“吃过了,到上海来,我还能饿着肚子?”
“住在哪里?”
“外滩旁边‘大中华旅馆’。”
这时,楼上有人喊:“慕贞,三缺一,要人命!”
徐慕贞:“秦晴,你在这里坐坐,我先上去。晚上别走了,住市委招待所,啊!”
秦晴起身:“徐阿姨,我走了,我还有事呢。”
“这孩子,你就那么忙?”徐慕贞显得有些生气了,“那好吧,我也不强留你,强扭的瓜不甜。你帮我带点东西给你爸爸妈妈。”
“我把鱼籽香肠送你家厨房吧。”
“别、别,千万别,你带走,应酬别人。”
“这是特意带给你的。”
“傻丫头,那鱼籽香肠,胆固醇那么高,我敢吃,医生也不让吃呀,是不是?”
“挺好的,那就给其他人吃吧。”秦晴想到的是易洲。
孟雪说:“没准儿,易洲哥哥喜欢吃呢?”
徐慕贞瞪了她一眼,接着笑脸对秦晴说:“给你爸妈带点人参,给你两块衣料,进口的好料子。你等着!”
徐慕贞走进旁边的一个房间,孟雪跟过去。秦晴也跟了两步,听到她低声呵斥孟雪:“就你多嘴!那东西丢下来,给易洲看到怎么办?”
“香肠上又没写字,他怎么认得是哪个送的?”
“那是高河的特产,怎么会不认得?你以为都像你这么呆。”
秦晴点了点头,悄悄退出门外,换了鞋,拎着包,走了。
走到门口时,哨兵:“怎么没有人送你?”
“我不需要送。”
“对不起,那我要检查一下。”
秦晴没有理他,扬长而去,回头说:“不放心你就去找徐慕贞。”
哨兵:“我要检查你的包。”
“我拎来不就这个包吗?”
“那我知道你带什么走了呢?必须检查!”
“检查!检查你奶奶个头。”秦晴气不过,把拉链拉到底,把包倒过来,把里面的鱼籽香肠倾倒在地上,拿着空包就走。
“你站住!”
“你不是要检查吗?你慢慢查吧。”
“你把它带走。”
“我不要了。”
“不要了,你自己带到前面垃圾桶去。”
这时,迎面来了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地停下,车窗滑下。
哨兵敬礼:“易厅长好!”
车里的易厅长问:“怎么回事?”
哨兵赶紧蹲下来,把香肠挪到一边。又敬了一个礼:“对不起!不小心洒到地上了。”做出一个请通行的动作。易厅长从倒车镜里好奇地看着秦晴远去的身影。
轿车一直开到家门口,易厅长下车,徐慕贞迎到门口,朝外张望,对司机喊道:“小张,等一会儿,你去一趟交大,把易洲接回来。”
易厅长:“干什么?”
徐慕贞:“你忘啦?今天元宵节,小团圆。”
小张:“徐阿姨,今晚大礼堂有演出,西班牙杂技。”
徐慕贞:“哎哟,那早一点把他们俩接回来,早点开饭。”
此时,穆广从周通家回到大中华宾馆。一路小跑着上楼,嘴里哼着不成调子的小曲。看看表,“这会儿应该休息好了。”拿指头敲门。“秦晴!秦晴!开门,是我。”
看看门牌,看看左右,“没错呀!睡得这么沉?”于是举起大巴掌,拍门。左边的门开了,一个男的穿着大花睡衣出来;右边的门开了,一个女的伸出半张愤怒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