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我们自己装修吗?”
“对,咱仨就够了,不用找别人,自己买的东西,毕竟放心嘛。”
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没想到,印象中只懂吊顶的姐夫,这几年竟学会了装修的整套手艺。
“那得耽误你多少功夫,这时段正是你们这行活儿最好的时候。”父亲开始抽烟。
“爸,林子的事就是我的事嘛,你这么说就见外了。”
大事议毕,姐夫笑着说,“爸,正好林子在,咱仨喝点?”
“喝酒?啊!又喝酒?不喝酒不行吗?”林力在心里接连发问,可他不能“扫兴”,理论上讲,他该主动请姐夫喝酒。
“喝酒可以,我和林子昨晚都喝多了,今天得限量。”
“行,没问题,咱们就图个高兴嘛。”
林力迅速来到厨房,“妈,那你帮我们再炒个小酒菜吧。”
“咋?还要喝酒?明天晚上喝都行,缓一天。”
“我哥说明天就准备动工啦。”
黑暗笼罩了下来,母亲虽然嘴上说着不让喝,还是切好菜,“还得一会儿,你们先别喝。”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瞧,这些个酒鬼们。
总之,林力这次没喝醉,第二天一早便起床了。
4月,大山深处还是清冷,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挂在枝头、草尖,羊肠小径上,走不出一小段,裤管就会被打湿。
“爸,你去哪里了?这么早。”
“哦,我寻思你的钱还是不够,去村里问了问。”
“啥?不是都说了这事不用你操心吗?咋还去问。”
“这事不丢人,人家已经应声了,说给借两万。”
林力想发火,可想到父亲这般苦心,只好压制住情绪,“不够也是我想办法借嘛,上次你都借过一回啦。”
父亲不言传地走,林力就跟在身后,“那是这,钱先备着,不够了你就说,咱再找人家拿。”
这样的结果算得上圆满,父子俩回到家里,母亲又在张罗着做早饭,姐夫则站在门前的小路上抽烟。
做饭这一行,他也算得上行家,只是柴火烧不来。
邹雨享受着独特的待遇,虽然躺在床上,却是大睁着一双眼睛。
“哥,那咋确定今天下去?”
姐夫扔掉手里的烟,“嗯,你让妈收拾一副铺盖出来,咱暂时就住新房里。”
“哦。”林力估算了下,如果不打地铺,城里的旅馆再便宜也得50块一晚上,不划算。
为了省钱,他已经无所顾忌。
好在现在已经不冷了。
母亲的早饭依然做了好几次,酸菜咸稀饭是姐夫点名要吃的。
“那小雨要在家吧。”
“嗯,只能这样了。”
邹雨听得见,婆媳二人共处的真正时光就要来了。
打地铺对林力虽不是第一次,可在自己的房子里真正打地铺,感觉完全不一样。
按照姐夫的意见,他们进城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一家五金店,买齐了改水电线路需要的物资,一番倒腾下来已是中午,二人在小区对面的面馆随意对付了一点,而后回到房内,将铺盖席地而铺,很快就睡着了。
林力甚至做了个梦,梦里,他再次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儿时。
那时的天总是湛蓝、夏天不算酷热,几个小伙伴儿总会一起下河摸鱼。
嗨,儿时总是无限美好的。
一觉醒来,已是一个小时后了,姐夫这个“师傅”带着林力开始忙活起来。实际上,林力作为“小工”一点不称职,扳手钳子有时都要拿错。
他就想,要是直接包给施工队,岂不省了许多功夫。
如果一年仅有的休假时间全部用在装修上,他还是觉得不值当。
父亲为了省下买沙子的钱,在林力二人走后的当天下午,随即在离家不远的河滩边捞起了沙子,每一担沙,他都记得清楚,大浪淘沙,质量上乘。
邹雨呢,在林力走后也开始过上了“难熬”的日子,她虽然能与公公婆婆和睦相处,也能将他们当做亲生父母对待,可毕竟沟通仍有障碍,一些方言,尽管林力“翻译”过很多次,依然不能全部听懂。
更主要的,做饭前,母亲总会问她吃什么,饭菜也总是为了她而绞尽脑汁,着实别扭。
可作为“无家可归”的人儿,她别无选择。
除了睡觉,手机信号也极差,玩手机都是奢侈的。
有时,她会沿附近的山间小径徐徐而行,学着林力的模样坐在山腰的石头上发呆;有时,她会跟着母亲在自家的自留地里帮些力所能及的忙;还有时,她会将小小的村庄步步丈量。
可所有这些,也只消磨掉了一个下午的时光。
要是休假的一个多月里,天天如此,确实有些折磨人。
而且,父母早睡的习惯对她无疑是另一考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偶尔还有老鼠吱吱叫的恐怖声,她就只好缩在被窝里。
清晨,天刚麻麻亮,父亲就起床继续干活了,他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完全与年龄不相匹配。
母亲同样跟着父亲出门,轻轻的关门声,邹雨一清二楚。
她便也起床,简单的洗漱后,一个人爬到家对面的山坡上,这里手机信号较好。
很快,一串信息嘀哩嘀哩地传来,大多是丈夫发的。
“昨天走的匆忙,都忘了征询你的意见,在家里要是待不住,就到城里来,爸妈说话你又听不太懂。”
她拨通电话,“家里没信号,现在刚看到消息。”
“哦,那你自己考虑考虑,爸妈是不会多想的。”
“可我去城里干嘛呢?”
“这就是你需要思考的事了。”
林力刚挂掉电话,姐夫就数落他,“你把小雨一个人放在家里,咱家那条件你是清楚的,恐怕不合适,让她来城里嘛,大不了每天多好点钱,咱们自己装修,还能省不下来?”
姐夫的话说动了林力,他又回拨过去,“这样,等下吃过早饭你就来城里,我给爸妈说。”
“哦。”
阳光爬上山头,邹雨看到母亲后第一时间从小山坡回到家里,她已经可以“有所作为”了,不想当个“吃干饭的闲人”。
“小雨,你咋也起得这么早,你爸听说买沙子贵,才自己去河里捞,不管他。”
“嗯,妈,今天早上你们想吃啥就做啥,不要总为了我单独做。”
“那咋行,不为你,也得为肚里的孩子想嘛。”
刚说完,林力就打来电话。
“行,这事啊,你大姐今天也打来电话问呢,说让小雨去她家,都在城里,方便着哩。”
“小雨,那就吃了饭去城里,晚上去你大姐家,白天在城里转转,咱这山里,要个人都没有,闷得慌。”
邹雨不推辞,“那等我爸回来跟他说了再定。”
林力这边,正根据姐夫工作需要往返于各类五金店及小区,劳动人民的钱不是好挣的,更不是好省的。
吃过早饭,母亲将邹雨送到村口的“车站”,再三叮嘱,想吃啥就吃,趁身子还没多大反应,不用多忌口,只有吃得好,娃娃往后才能身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