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今天,正在收拾屋子呢。”
“我们的距离又近了,嘿嘿。”
新的环境、新的起点、新的征程,但能否在全新的背景下做出新的改变,林力始终没底。
晚上,唐超忠赶来“邀功”,“上次让你来非不来,还不是来了,得感谢我。”
林力不敢“忘恩负义”,“这样吧,明天有时间叫书记一起吃个饭吧,你也知道,我不怎么会表达。”
“有这么点意识也算进步了,呃,我可不是白蹭饭的。”
对唐超忠这番言辞,林力并不反感,是的,如果让他单独约领导,除了害怕不会说话,更害怕他人说闲话,如此“一举两得”的做法,林力是非常乐于接受的。
他问唐超忠,在县里要注意什么?
“少说话,多做事,祸从口出。”
林力辩驳,“本来就不会说话,还不说的话,不是要变哑巴吗?”
“哑巴也比瞎说话好,具体情况得自己把握。”
送走唐超忠后,林力给吴辰打电话,“怎么样,想好怎么办了吗?”
吴辰答,“你这速度可以啊,不过能走的确是好事。”
“我问你呢?”
“还是上去吧,待在乡里没前途的。”
林力睡意全无,听到吴辰终于“下定决心”,他刨根问底,“啥时候上来,正好多个一起散步的伙伴。”
第二天,林力如期请到了两位“恩人”,但令他奇怪的是,明明在乡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老领导在换了身份后,竟多少有些陌生,尤其在得到唐超忠指点迷津后,一种莫名其妙的“距离感”油然而生。
看来人的性格是很难转变的,林力现在正是东施效颦的初级阶段,除了没有学会他人圆滑地处理人情世故,本性纯良心智单纯的他越看越像傻帽,这不,在唐超忠与刘强的一番看似推心置腹实则冠冕堂皇的对话过后,林力终于组织了一些句子:
书记,您知道,我这人不会说话,今天就以茶代酒,敬您一杯,感谢。
说完仍跟喝酒那般一饮而尽。
怪只怪不知何人发明的那句:感情深一口闷。
“感谢的话就别提了,往后得注意收敛情绪,任何工作,尤其咱们从事的工作,情绪会坏了大事。”
林力点头如捣蒜,随即用同样“一口闷”的方式感谢唐超忠,他哪里知道,这种看似“一切都在茶里”的说法,旁人是不会买账的。
好在眼前的两位都是熟人,不会过多计较。
“书记说的话一定要当回事。”唐超忠叮嘱道。
下午上班后,林力至少可以叫出办公室三位“怎玛”的名字了,这是三人统一口径后要求他做的,“我们虽然可能比你大了点,但阿佳总给人阿姨的意思,拜托,女生嘛,都希望别人往年轻了喊。”
他依然无所事事,最多是,局长签批的文件需要传阅其他科室的,跑腿、复印无所不能。
为此,他又开始怀念在查古“养鸡”的日子,虽然不用亲力亲为,至少踏实充实。
“有什么事你们给我说就行,只要力所能及会做的,绝不推辞。”林力再次表态。
可能觉得他实在闲得发慌,央珍便说,“要实在想干活,帮忙把明天可能要开的会的简报写了吧,围绕三严三实,内容的话,主要是学习近期领导同志的重要讲话精神。”
语毕,她将部分学习内容递给林力,同时将简报模板做了说明。
“哦,对,还可以帮忙抄抄笔记,单位的学习笔记有几次漏写了。”
这样的工作林力倒是熟悉,想起当年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时的种种,他倍感亲切,简报撰写自然轻车熟路。
为了将这第一份“差事”办好,林力先是在网上搜罗了不少借鉴资料,而后根据个人对刘强的认知武断地添加了不少“金句”,比如:欲影正者端其身,欲下廉者先其身;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以此卖弄文采。
但他只看到了表象,对刘强的了解更是管中窥豹。
事实上,作为县级单位的一把手,更重视的还是实事求是,农牧部门的重点是什么?无非种植养殖相关工作,过于“高大上”的措辞,实在不必长篇累牍。
当他把初稿交给央珍审核时,“怎玛”只是夸赞连连,“看来往后我们的材料不会被县里骂了,嗯,好几句话我还看不懂呢!”
林力受宠若惊,却呆的可爱,以为别人真的被他“出众的文采”折服,“我也就这点本事,别的什么都不会。”
“我们想学还学不来呢!”三人几乎异口同声,“要是没意见的话,往后单位的大型材料就由你来起草吧。”
“只怕资历不够、经验不足,还是得靠你们多教啊!”
“业务方面都是其他科室提供的,再说了,你负责起草,我们一起修改完善嘛。”央珍的话得到大家一致认可,林力也不推辞,“既然这样,我就先试试吧。”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已身陷“水深火热”的“无底深渊”里了。
写材料虽不一定是最棘手的艰难险阻,却一定是最苦最要命的。
这一点,年轻的林力尚未察觉。
周五,他去拉萨不用再与群众争座位了,因为单位的多数干部都有车,也不会吝啬捎上某人,邹雨早早询问,“啥时候回来呢,想吃什么?”
“看你咯,什么都可以。”
好心捎他的同事于是玩笑,“小女朋友在拉萨啊?”
“嗯。”林力并不多言。
“那可得小心咯,人家市里上班的都瞧不起县上的,可能的话还是早点去拉萨,否则迟早被人挖墙脚。”
“不会的,我们都准备结婚了。”
“这不还没结吗。”
林力感到害怕,这么说,他至少该有危机意识了?
来到拉萨,见到女友,他不吐不快,“差点忘了大事了?”
“什么事?”
“咱俩到底什么时候领证呢?”
“干嘛突然问这个?”
林力感到内心一阵发凉,“你不会不愿意嫁给我了吧?”
邹雨愣了一会儿,摸了摸林力额头,“你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
看来,同事好心的无意提醒已经让林力精神错乱了。
“先吃饭吧。”他说。
那顿饭吃得很不顺心,林力心头一直萦绕着某种不祥预感,邹雨则表示难以理解,“我又没惹你,刚回拉萨就发神经。”她说。
“你是不是特瞧不起我们这些乡里的?”林力想说县里,终究没有勇气。
“我啥时候说这话了?别血口喷人。”
眼见冲突一触即发,林力还是本着“绅士”做法,努力平复心情,“算了,反正看不起我的人多了。”
邹雨扔下筷子,“喜欢被人瞧不起是吧,早点说啊,我又不是非要瞧得起你。”
林力于是验证了内心的猜测,看来,同事所言非虚,拉萨市区的的确瞧不起基层的。
不欢而散后,林力给久未联系的舍友多吉打电话,“狗东西,出来玩会吧,我在拉萨。”
“我们不是已经断绝关系了吗?”
林力一脸惊愕,多吉就说,“还是这老样子,开不起玩笑,一点没变。”
“把芙蓉叫上,我现在玩游戏可厉害了。”
三人在网吧门前集合,芙蓉少有地激动,“你小子现在已经是有妇之夫了,还敢出来玩游戏,怎么的,吵架啦?”
他还真是消息灵通,洞若观火。
“我对他这方面的事不关心,但今天说好,要是还坑人,往后玩游戏别喊我。”
三人连坐开黑,扬言“厉害”的林力仍旧选择非主流,“你特么真是够了,好好玩不行吗,非得让人骂你。”多吉依旧言辞犀利,毫不留情。
林力愤怒地回他,要不是帮你打野怪,老子上线能晚吗?能比别人升级迟?能被单杀吗?
芙蓉见情形不对,连忙从中调解,“打个游戏嘛,你俩至于这么较真儿?”
听人劝,吃饱饭。林力虽有怨气,想到与多吉刚“和解”,也便只能忍气吞声了。
但因无处发泄,他把所有精力集中在游戏里的对线发育上,以致开团时,作为上单的他,又肉又有输出,惊艳旁人。
须知,半肉半输出的寒冰射手,如果发挥不出作用,挨骂是必然的。
“这就对了嘛,看来还是有进步的。”芙蓉忍不住夸赞,多吉都纳闷,“早这样多好,还是欠骂。”
在此期间,邹雨曾数次打来电话,林力不为所动,可当一条不和谐的短信发来时,他还是忍不住将手机扔出很远,吓了多吉一跳,“吃丨炸丨药了?”
“我又没针对你。”林力轻哼。
“这么些年,干啥啊!永远长不大吗?”多吉点燃一支烟,游戏已结束了。
“走吧,还玩什么游戏,看不出来这小子今天有问题吗?喝两杯去。”芙蓉摘掉耳机,拍了拍多吉肩膀,同时拉了拉林力。
“真去啊!这货都那样了,万一喝多了闹事咋办?”
“瞧你这点出息,咱俩丨警丨察叔叔还控制不住他?那真是吃白饭了。”
但他们错误地低估了林力的能量,更严重误判了形势。
因为,距离网吧最近的地点,正是林力熟悉的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