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酒后诗兴大发,或者干脆觉得悲惨是种荣耀,林力毫无顾忌,甚至咬牙切齿地说,今天,我要透漏给你们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他们干脆关低音乐,看样子已经做好了听他哭诉的准备,准确说,应该是人人皆有的看热闹的准备。只是少了爆米花的陪衬,本该精彩的故事竟显得冗长。
恐怕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喝着饮料伴着歌,听一个人讲他所谓的悲惨故事了,或者对于说者,这也是世上最幸福的事,尤其在酒精的催化作用下。
可是,谁会没有悲惨的事呢?作为悲惨的人,林力所理解的幸福只是几个愿意听他絮叨,并且不厌其烦听他絮叨的人,陪他说别人的坏。他深深理解几人在背后说某人坏话的酣畅淋漓的快感,但眼下,他一定搞错了。
“秘密就是我真的很惨,你们都知道,我已经被她甩过一次了。”
接下来可想而知,林力对此事大放厥词,声泪俱下,似乎天塌下来了,而且仅只砸到他一人,他才是世上个子最高的人。
天呐,不曾发现,林力竟有做演员的天赋,哪怕所有观众并不愿看他表演。因为在几乎失控前,芷若曾不止一次地开导:“她已经知错了,这都专门来看你了,都过去了,你得往前看。”
后来林力明白,芷若一定是想说:“你神经病吧,在邹雨面前这么丢人现眼,重点是,你声泪俱下地在说邹雨的不好啊,就算邹雨多么豁达、多么通情达理,倒是好歹说说她的好吧。”
只是自始至终,林力对邹雨的好只字未提,跟她压根不存在一样。说来也怪,既然邹雨如此对他,不是该被不齿、被厌弃、被冠以种种骂名么?被无情厌弃吗?
当着本人的面说别人的不好,这怪象实在无法用科学解释。
一定是邹雨早早就有准备,似乎听到的一切都在情理当中,她甚至没有半点懊恼。就算在林力神经大条地建议所有人一起举杯时,她依然给他面子,优雅地端起酒杯,关心地说,少喝点。
没错,她跟他一样,端起的是酒,大大的满满的酒杯。她甚至提议俩人一起唱歌,唱《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
林力真的醉了,因为后来发生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已经如此不堪的他,还要顾及什么呢?
嗨,实际上,他早已无所顾忌了,而且在说完那些不明所以的话后,他并非毫不知情,更非头脑短路。
“总要说出来的,喝酒是最好的途径。”他躲在卫生间,一面吐槽一面吐。
谁让哲人们总结的“酒后吐真言”呢?旁的不说,酒后壮胆是必然的,更是肯定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撕破脸的事就不要做了,话已至此,还要如何呢?
再次醒来时,林力依然头晕眼花,只是对昨晚喝酒感到后怕,倒不是怕酒会伤身,而是酒后的话是否会伤到别人。
简单洗漱后,他还是一身酒气,好在算是恢复理智,也足够清醒,碰上邹雨的第一句话,他说:“昨晚确实喝多了。”
她点头表示肯定。
“今天打算干什么呢?”
芷若从房间蹿出来,盯着林力看,说,你没事吧?
他微笑表示肯定,可能昨晚喝酒断片后发生的事着实让她“刮目相看”。
“怎么的,昨晚我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吗?”林力一脸无辜。
“那倒没有,只是说了些不着调的话,嚷着什么酒干倘买否之类,请问,你那么喜欢喝酒吗?”
“哦,看来真是喝多了。”他自言自语。
这点毋庸置疑,因为现在除了满身酒气,他的胃时不时还要翻江倒海一番,这滋味,用林力常说的话:岂一个酸爽了得。
这当儿大家已经梳洗完毕做好集合的准备了,其实他们应该都在等林力,接下来的事,大抵是继续商量今天日程,或者简单地说,该干点什么。
芷若开头:“我可只请了一天假,明天要上班了,你们还有什么安排需要我参与赶紧说,这年头,请个假可是能要人命的。”
“嗯,那看你们。”林力把目光转向邹雨,希望她能说点什么。
邹雨又把目光转向她弟,可能不愿冷场,他便说:“昨晚都喝多了,我们找个地方喝点茶吧。”
林力看向芷若,对县里是否有雅致的“茶馆”表示怀疑,芷若到底是县直部门的人,对县城更为熟悉,按照惯例,他们在附近定了地点,其实主要是经济实惠,符合大众消费。芷若他俩这次倒是故意让开距离,大概是想留出时间空间给林力和邹雨,怎么说,邹雨专程前来探望,就算林力铁石心肠、心知肚明,她也一定须要说明某些东西。
她说,林力,你还真是个混蛋,我怎么才发现。
对这样的评价,林力不做半点辩解,而是默默承认,就算不是昨晚酒后失态地说出那些扯淡的屁话,打心底,他也认为自己实在是个不可救药的混蛋,尤其在对待邹雨的问题上。
半晌无语,邹雨问,怎么的,我说错了,还是你压根不想承认?
“没有,只是你居然现在才知道。”
“现在不晚,这就够了。”
不一会儿四人就蹿到了目的地,看来还是距离太近。
芷若问,你们怎么一路都不说话啊,真是够闷的。
这算个偏僻去处,并没有多少顾客青睐。就连老板,似乎也习惯了没有客人的日子,见他们风尘仆仆,竟无动于衷,连招呼也没有。
不过对这些生活在底层刚刚解决温饱的人来说,就算老板不理不睬,也总能自己动手,主观能动性这时得到了充分发挥。
“老板,别的就不忙你了,可总还是倒点茶吧。”
他依然不紧不慢,半天才送来四杯茶。只是说,我家里还有书,你们要想看,可以自己去拿,走时记着还就行。
这倒着实让他们对老板态度发生了极大转变,甚至缓和了尴尬。听到有书,就算平日极其厌恶,林力还是装模作样地问:“老板,真的可以自己随便拿吗?”
“嗯。”他用重重的喉音回答。
林力便一头扎进那些书里,真没想到,老板该是个文艺人士,藏着这许多书,左挑右拣随后还是胡乱拿起一本,对芷若说,看不出来,这还真是个好地方。
“得了,你跟邹雨有什么倒是好好说说啊,昨晚你是不知道她都跟我说了多少,总之就是很在乎你,可你总放不下被甩的事。”
“说这些干嘛,是头猪也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在乎你,大老远跑来专程看你,你倒好,装傻卖疯习惯了是吧,要真觉得不合适,你也别耽误邹雨啊!”芷若一定觉得不够解气,她似乎还要继续说下去,林力赶忙打断。
“我当然知道了,可昨晚喝醉酒到底说了什么?”
“还好意思问。”芷若白了他一眼。
“嗯,这样是挺对不起邹雨,但我真的没有做好放下心中芥蒂的准备,何况就算我愿意,邹雨也愿意,难道能保证所有人都愿意?”
“你们俩愿意还不够?”
“别装天真,你要是带个穷逼男友回家,一穷二白屌丝一枚,你父母会愿意?退一万步,哪怕你父母愿意,难道真要两人一起喝西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