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力吓得不轻,“没有啊,我全说的是好的,人家领导非让我说缺点,我说缺点是太用心,又说不行,我就说……”
“嗨,跟我们说这些有啥用,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你肯定说了坏话。”
“我没有!”
看来,说话的确讲究方法,可究竟如何讲究,又该怎样讲究,应该是门艺术活,书本里没有讲,林力更没有学。
林力就这样战战兢兢了很久,直到送走考察组,才又头铁地敲开了书记办公室的门。
“书记,我今天没有说你的不好。”
“光说好可不行,要如实向组织反映情况,不能因为我是书记就区别对待。”
林力越说越急,他把自己的所言所语再次重复了一遍。
“小林呐,你这样就容易让人误会,‘过关’是什么意思?”
“就是可以走了,不用再编造你的缺点了啊。”
刘强明白,林力没有撒谎,只是对眼前这个“智商堪忧”的人深表“同情”。
“往后说话要注意,就算说错了也不要逢人就解释,懂了没?”
“哦。”林力似懂非懂,他找到安心,第n次重复发生的事情。
“说实话,你给越多的人说,就让人越觉得假,觉得假的人多了,假的也就是真的了。”
林力急火攻心,午饭都没有吃多少,他“追根溯源”钻牛角尖的劲儿用在这样的事上,着实取得不了实效。
幸好邹雨打来电话,“你来不了拉萨电话也不打了吗?”
林力正在纠结的气头上,“工作都干不过来,打电话给你也是挨骂,何必呢?”
邹雨显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这可是你说的,不打就不打,谁先联系谁是狗!”
她开心的时候本来就不多,不开心时,就跟冬天没有阳光一样,满是阴霾。果然,接下来的将近一周里,邹雨一直不理林力,他能做的,就是不断给她打电话,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别的方法。而她,似乎习惯了林力把电话打到没电,无论怎么打,就是不接。
直到林力来到拉萨,她才跟没事儿人一样,好像林力的无数电话真的打给了外太空。
嗨,林力也烦,有时邹雨不接电话,他就把自己泡在深深的自责里,如果时间够久,就会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或者出土的干尸。
她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林力,你可以啊。还以为你真的不联系我了呢。
而后,林力便厚颜无耻地准备牵起她的手,邹雨倒也不拒绝,两人便手牵手逛街。
但邹雨绝不主动说话,就算林力主动,她也仍然对他不理不睬,万般无奈时,他就不顾颜面地使出绝招唱:
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你为什么不说话?
握住是你冰冷的手,
动也不动让我好难受,
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你为什么不说话?
当我需要你的时候,
你却沉默不说。
如果在大街上,一群人会盯着他们看,往往不等唱完就奏效,邹雨会说,你特么真是人才,不嫌丢人啊?真是的。
小妮子看来还是容易知足的,就算发生何等惊天动地的事,只要林力唱,她就会原谅他,不再生气。
林力决定,把自己埋在阳光里。
这其实是很艰难的决定,因为他总感觉自己深陷阴霾,甚至内心满是灰暗。这实在让他心惊胆战,怎么说曾经风度翩翩少年郎,怎可如此郁郁寡欢?
为了尽快把自己埋在阳光里,除了工作日每天晒太阳,他还会坐在乡政府院内的旗杆下发呆、冥想,吴辰闲来无事时也会陪他,俩人便买好可乐,坐在看台上抽烟、谈人生、谈理想。
其实就是吹牛。
安心毕竟是“领导层”,如此掉价的操作是干不出来的,可又对林力不放心,这才“聘请”吴辰充当专家。
更何况,安心的“套话”林力已经习以为常、充耳不闻了。
吴辰会问,你和你家现在这位到底有没有发生点什么?
林力摇头,说,好像还没有,可能觉得不得劲,他又补充,牵手算不算?
吴辰会一直叹息,一口气吸掉很多烟,问,你是不是真有问题?
说实话,林力已经被搞得认为自己真有问题了,只有一个人时,他才会坦白,他没有问题,显然没有,只是真的一直有病,心病。
林力对吴辰说,好吧,我还是不敢投入太多,毕竟已经上过一次当、吃过一次亏了。同时狠狠吸烟,呛得自己直流眼泪。
吴辰说,就因为吃过亏才不能再吃亏啊。
“那我到底怎么办啊?”
“只有一条路。”
“什么?”
“跟邹雨分手,越快越好。”
林力还想说些什么,几次开口都找不出合适的词句。烟已燃尽,浮云万里。
“我知道你做不到,对,我也做不到,但如果我是你,嘿嘿……”吴辰把烟头在地上踩了很久,露出如安心一般狡黠的笑。
“我靠,你们都是畜生啊。”
“什么跟什么啊,你以为吃亏真的是福?别傻了,凭什么女孩子就可以无条件的高高在上?”他又补充,你可以在心里抱有一万种幻想,现实里,一定不能唯唯诺诺,女孩子最不喜欢这样掉价的男生。
吴辰的话让林力醍醐灌顶、瞬间清醒,回想过去发生的种种,哪怕与夏云的苦苦纠缠,原因大抵也是如此。
是否真的如流言那般,男生越是珍惜女生就会越快失去她?
最要命的,林力的“珍惜”方式便是无限放低姿态、降低底线,呃,想来都让人害怕。
对吴辰的种种论断,林力不敢武断决策,他仍旧保持着每天不少于两次的电话“骚扰”,有时不过瘾,还将频率再次增加,结果便是,邹雨极不耐烦,“我很忙的好不?谁像你这样整天游手好闲?”
林力不敢反驳。除了感到如此论断实事求是,还在于邹雨的淫威,“好像真是,我的确游手好闲。”他自言自语。
事实证明,邹雨一定真的在忙,因为在表示自己“很忙”的一周后,她居然请了长长的假期,专程赶来看林力。
作为回应,林力受宠若惊,却也无所适从,他同安心讲:“糟了,她要来了,怎么办?”
“谁?”
“明知故问。”
林力明白,他的“狗窝”是无法“待客”的,为了解决窘境,安心在得到消息的头一天便主动“撤离战场”,以示友好。
“注意点影响,别太夸张,卫生得打扫干净。”
林力感恩戴德,“放心,这个我还是明白的。”
惶惶不可终日的一周,对林力实在算作煎熬,他问,“你没有开玩笑吧?”
“你觉得我像开玩笑吗?”
周天,邹雨如期而至,但却并非孤身一人,在林力准备帮她拎过随身行李时,她才忽然给他介绍:林力,这是我弟弟。
林力并没有问他姓名,只是礼貌性地说:“你好,我叫林力。”
他便也只是微微一笑作为应答。等一切安顿好后,仨人信步在县城乱逛,走累了就停,无聊了又走。但无论如何走走停停,他们都只是自顾自地走,并没多少交流,准确地说,应该是不约而同地缄默不言。后来还是邹雨提议:听说芷若也在这里上班,叫她出来一起吃个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