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起,喇叭响,热闹非凡。
久而久之,野猪竟不再惧怕。
年关时,几个返村小伙曾谋划采取某种方式扑杀,向村委会反映情况后,却得到保护动物不得猎杀的忠告,逐级上报得到的回应竟如出一辙,只得作罢。
村里人开玩笑:“这是变着法儿地让我们进城啊!”
可能周边村落也有这般情形,开春前曾有领导过问此事,也组织了专业力量抓捕野猪,收效却不甚明显。
难怪林母会那番劝阻老伴儿。
“非要种就种点药材,野猪不害,兴许还能卖点钱。”
这倒说到了林父心坎上,“对,种药行。”他掐掉手中的烟,将积造的农家肥装好,挑起老扁担吱扭吱扭地往地里送粪去了。
村里的撂荒地,只要愿意种,主人家甚至还情愿补贴一点化肥钱。
林母给儿子打电话,“家里准备种点药材,咋样?”
“不是说了不让你和我爸种地吗,咋还种药材了?”
“闲着坐不住啊!”
林力陷入深思,他对安心说,“你们老家有野猪吗?”
“野猪?有吧?怎么的,你不会还想养野猪吧?”
人是永远不会知足的,下地干活累,工作生活累,活着都累。
“不,我是说,你确定不去县里了?”
“什么跟什么啊,前言不搭后语的。”
午休时分,林力拨通母亲电话,“种啥药呢?”
“板蓝根啊,黄芩啥的,就是些普通药,人家有人上门收呢。”
“那种子哪里有?”
“城里能买到。”
人的主观能动性任何时候都能发挥得淋漓尽致,不会因为出现了野猪就束手就擒。
这是父辈给林力的启示。
“你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林力一带而过。
冬日尚未走远,处处都是冬的痕迹,一片片待将消融的雪花在正午时分猝不及防地融为一团,俯视万物的天空显得格外高。天大大的,地小小的,春日的天会更高,还是更大?一如故乡万树繁花盛开的盛况让天空不禁显得更低,老天慌了,也荒了,大地却年轻了,老去的不再是岁月,淡去的却不只是大地,还有故乡熟悉的味道。
林力陷入深思无果的怪圈无法自拔,他的思维天马行空、四下踟蹰,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以至安心的喊话都没有注意。
喊话无果,只得敲门。
“睡过头了吗?”安心问。
“哦,刚在想事情呢。”
“上班了。”
林力使劲摇摇头,跟着安心朝办公室走去,他想,“要是可以的话,还是现在的日子好,不然回家就得饿死,想种地都难了。”
“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啊?”安心吓了一跳,如此主动积极的工作作风,一点不像林力该有的样子。
“哦,那帮忙写个小材料吧。”
“嗯,好。”
安心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证明他没有做梦。
“不养鸡养牛啦?”
“都是工作嘛,看领导安排吧。”
这般出人意料的惊天转折,不光安心,任何人都会觉得神奇,可世上总有莫名其妙的事,何必要执着于探究个中奥秘呢?
不一会儿,林力便完成了安心交办的工作。
事在人为,有为当有成,现在的林力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安心不明所以,倒是纳闷了一下午。
人的转变有时真的只在一瞬间,藏传佛教中的顿悟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渐悟相较于顿悟,区别在于,渐悟是水滴石穿的坚韧,顿悟则是定点爆破,一锤子买卖。
林力的转变是有目共睹的,大家有时开玩笑,“这家伙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演员换了都浑然不觉?”
是的,他也不再“为情所困”了。
有时甚至学着安心的样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这种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还是怪吓人的。
但也是十分必要且具有前瞻意义的。
别的不提,光是帮人值班便已打消了不少同事的疑惑。
“这就对了嘛,你看,工作也没想象的那么累,只要放平心态,什么都会好起来的,如果能学会苦中作乐,那就更牛了。”
这年,新分配的同事进一步充实了办公室力量,安心再次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主任”,他仍旧拉风、神秘、逗比。
林力则相反,除了故作深沉,往往不苟言笑。
“好好干工作又不是不让你说话,一团凝气可不是好兆头。”
“对啊,林哥,有什么心事吗?”
新来的同事总是热情多余,林力对他不感兴趣,甚至不愿探听姓名。
3月末的某个工作日,组织部的干部考察组来到查古,林力正安静地坐在电脑前敲材料,他对这种“高大上”的事兴致不高,只是安心在门外喊他时才木讷地走出办公室,“我就不去了吧,材料还没写完呢?”
“你是不是最近脑子坏掉了,装深沉也就算了,不说话算什么意思?”
林力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独自一人时,也曾发出肺腑感慨,我到底怎么了?难不成又病了?
话唠到哑巴,不是病也得治。
会议室内,组织部领导说明来意,查古乡的后备干部中今年有2个名额可以获得晋升,他们此次来的主要目的是进行民主推荐,毫无疑问,安心必是其中之一。
“民主推荐是干部选拔重要的环节之一,大家务必行使好自己神圣的权利,在推荐干部中,首先要考虑政治品德,一定要将忠于党、忠于国家、忠于人民作为最高准绳,其次要充分考虑拟推荐同志的工作能力、担当意识与进取精神,最后要摒弃个人情感,不能仅凭情感亲疏进行推选,具体细节我不再强调,希望大家本着为查古百姓负责的态度,向组织推选优秀干部,为查古的发展输送新鲜血液,真正造福一方百姓。”
领导的讲话立意深远、高瞻远瞩、内涵深邃,林力却只记了上面一小段不完整的话,接下来刘强书记的表态更是没有听进去。
“扎西与安心。”这是毋庸置疑的不二选择。
林力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写下了他们的名字。
而后匆匆回到办公室,继续沉浸在文字的海洋里不能自拔了。
送别组织部考察组的一行领导后,刘强找到林力,“你最近怎么了,工作做的很好,就是整日郁郁寡欢,发生什么事了?”
林力算不上受宠若惊,正如他自己沉思的那样,可能转变过头,需要再走“回头路”罢了。
“书记,我已经浪费了很多宝贵时间,现在必须争分夺秒地弥补,何况本身就不会说话。”
“安心上次说你想去养鸡?”
“嗯。”
“现在还想吗?”
“现在服从组织安排,养鸡养牛写材料都可以。”
对这样的林力,刘强也无从下手,“哦,安心这次应该是要进丨党丨委班子了,办公室的话就需要你挑大梁了。”
“哦,我尽力。”他已经不像先前那样玩“变脸”了。
书记走后,安心怯怯地问,“书记找你干啥?”
“跟你们一样关心我呗。”
对安心将要真正当领导的消息,林力只字未提,只是办公室新来的小伙子兴高采烈地大声嚷嚷,“安主任,恭喜啊,今晚不得喝点庆祝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