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知道的。”他说。
“我可以告诉她。”
但“未来女友”到底是谁,苏青阳又如何可以“预知未来”,酒话难猜。
林力还是拿起酒瓶,陪她喝。多吉和芙蓉也象征性地跟她干杯。
刚喝完,苏青阳忽然哭,笑着哭,一边笑,一边流着眼泪。她说,你们男生都这样,坏得一塌糊涂。她指着林力,说,你们看,他都变坏了。
“我本来就不是好人。”其实林力想说,我还愿意做个好孩子。
好男生,或者,好男人。
她把林力拉近,的确,他说的话她一定没有听见。
“你说什么?”苏青阳对着林力耳朵喊,淡淡发香,浓浓香水。
他索性抱着她。
多吉和芙蓉吓了一跳,以为林力说了什么酒后乱性的话,赶忙拉开苏青阳,对她说,林力酒量不好,今天喝多了。
他们不会知道林力对苏青阳说的话,就像林力不会知道夏云对老公说的话一样。
“你就会骗我,你们这些骗子。”苏青阳边哭边闹边喝,鬼知道她经历了怎样的感情创伤,呃,最清楚的,当然只有林力了。
反正芙蓉已经拉不住林力,他又凑上去,说,真的,不管我们以前怎样,以后怎样,我都不在乎,都会陪你。
她抬起头,说,不用你可怜我,你个蠢货。
一丝表情都没有,如果有,那就是杀气。
芙蓉已经结完账,跟多吉一人一条胳膊架着林力走。
可能林力在酒后总把苏青阳当成夏云,这才酿造如此“惨剧”。
林力没醉,真的,只是他实在太蠢,正如苏青阳说的那样。
“林力,你特么到底给那女的说了什么?”多吉异常气愤,连名字都懒得提。
“别装醉,不知道你能喝多少?”芙蓉跟着说。
林力坦白,对他们如实交代。
他们差点丢掉他,雪花漫天,飘飘洒洒、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把苏青阳电话给我。”
“干嘛?”
“让她趁早另谋出路。”
这是芙蓉少有的愤怒,他真的“抢”走了林力的手机。
甚至,真的拨通了苏青阳的电话。
他说,苏青阳,林力真的是个王八蛋。
林力没有反抗,任雪花飘,飘白他发、洒满他身。
芙蓉只说完这句,就摁了挂断,把电话丢给林力,径自走开。
边走边说,林力,你真的无药可救了,时间也不行。
林力拖着并不烂醉的躯体慢悠悠地在雪地里晃,一片惨白,嘴里一边咕哝着,林力,你个神经病、白痴、傻帽、二百五……只要能想到的词,他都说一遍。从酒吧到网吧并不远,多吉已经拉着芙蓉走远,他对他说,别管林力,这货死不了,不过,要真死了,反倒清净。
芙蓉一定故意说得大声,林力听得格外清楚。
他们刚走,苏青阳就打来电话,问,你是不是跟人吵架啦?
林力害怕,苏青阳依旧不依不饶地打,他便只得摁了关机,把自己扔在雪里。只有雪,可以救赎他罪恶的灵魂和肮脏的思想,包括那些他自己也意识不到的东西。
对,他自己也意识不到的东西。
但,却是真实存在,恶性循环。
午夜十二点,出奇地冷,每一阵风、每一粒雪都会消耗大量atp,就连酒精,也耗掉不少,林力蜷缩在一家已经打烊的小店门前,伸出手哈气,在路灯下,看白色满满凝结,一会儿就看见苏青阳。
她已经不省人事,被人拖着胳膊。
这该是她头次烂醉而归。
眼下,她已经一步步逼近,慌不择路的林力只得夺路而逃。因为他明白,眼下的自己已经无可救赎,哪怕跟她走在一起。
“我不配,不配跟任何人在一起”。林力念叨着。
这该是对他、对苏青阳、对所有人最好交代、最好的救赎,是的,只能这样,逃避永远不是解决之道,就算再痛、再伤。
伤口总是流尽淤血才能痊愈的。
但,林力把事情想简单了。
几个拖着苏青阳的男生不知怎的忽然把他围了起来,其中有个个子很高,头发五颜六色,灿灿发光,戴了让人眼花缭乱的重金属,一直不说话的他看上去像是一条要吃人的狗。
林力并不怕他,说,今天不打架。
他粗声粗气地说,我不是跟你打架的,只想看看你。
“嗯哼?”
“看看什么样的人居然会喜欢这个烂女人。”
没错,他指着苏青阳,说的是:烂女人。
结果可想,林力跳起来,给了他一记重拳,不计后果。
几个小屁孩被高个子拦住,他擦了嘴角的血丝,说,小子,你这兄弟我交定了,你特么不是一般人,心疼自己单恋的女人,却不心疼爱自己的人。说完,露出阴险狡诈的笑。
“你们把她怎么了?”
“哦,没怎么,反正也是玩嘛。”
林力的脑子肯定炸了,苏青阳却睁开眼睛,说,一帮骗子。
“你瞧,她现在看谁都是骗子。”
“让你兄弟替我送她回去,记住,不许碰她。”
高个子哈哈大笑,冲身旁的两个小黄毛说,听到没,去。
林力的心在滴血,眼泪大颗大颗地落,砸在地上,好大的坑。
雪停了,踏在上面咯吱咯吱响,不知多少年,才会下这么厚的雪,连脚踝,都快淹没。林力点燃一支烟,加快脚步。
午夜不知几许,林力还是飘到了旅馆,第二天醒来已是中午。
他为自己昨晚的英雄气概折服,想来竟有些后怕,可能是酒后壮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酒后乱事。
不止一件事,比如,他对苏青阳说的那些话;比如,他给高个子的一记重拳。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心惊肉跳。
多吉和芙蓉旗帜鲜明,要跟林力划清界线,他们为认识他这样的人感到不屑,更为与他这样的人同为室友感到耻辱,他们说,林力,在你没有理顺感情前,请不要打扰我们,当然,我们也不认识你。
他说,我已经和苏青阳分了啊,算不算理顺感情?
“别嘚瑟,你以为分了就算理顺了?”
多吉拦住芙蓉,说,算了,他还小,这些事得自己经历,旁人是说不清的。
说完,他们走远,应该去了网吧。
如果时间可以暂停,林力的表情一定是僵硬的。
雪在阳光的恩泽下晃人眼,就算残存不多,一样有力。
目送芙蓉二人,寒风呼呼地吹。
林力忽然记起一本书里的话,美的掉渣的话:
是谁规定灰姑娘必须被王子拯救?没有人问过灰姑娘愿不愿意,也没有人问过她爱不爱王子,好像只要她的脚适合地穿上了水晶鞋,就理该感激涕零地跟王子在一起,然后永远在幸福中诚惶诚恐。
谁说灰姑娘都在期待那只水晶鞋,就算找到了王子,还是要走进童话里从未提及的平凡生活。你要推得过几次天崩地裂的折磨,才能抵达天荒地老的幸福?
我们在年轻的时候遇见,除了爱,一无所知。
所以弄丢了对方。
所以更懂得爱。
当时光流逝,兜兜转转,那个人是否还在原来的地方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