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但你不是对手。”
日暮西沉,丝丝寒意隔着车窗依旧明显,在苏青阳的“监视”下,林力已将所有熟食“一扫而空”了,为了表示奖励,他甚至得到了额外一罐啤酒的恩赐。
“你到底能喝多少呢?小身板最多也就几罐啤酒吧?”
“还好吧,白酒能搞点,七八两差不多。”
“你就吹吧,两罐啤的都这样,还七八两白的。”
林力酒足饭饱,懒得争辩。
第二天,列车没有晚点,准时地停靠在了省城火车站,由于没有提前预定房间,走出火车站时又架不住大妈们的“热情”,他们沿着不算悠长的巷子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二人很是失落。
“没事,反正明早就走,凑合吧。”苏青阳主动安慰起了林力。
男人的无能此时体现的淋漓尽致,“也只能这样了。”
长时间的火车之旅对大多数旅客都是折磨,林力却相反,他把之前甚至之后的瞌睡都提前“预支”了,结果便是,在路边摊简单对付后,他又生龙活虎、精力充沛。
“喂,今晚就算了吧,你不困啊?”
“不,瞌睡都睡完了。”说完将女友摁在身边。
隔壁同样传来吱呀吱呀的晃床声,那么不和谐、不雅致。
“改天吧。”苏青阳压低声音。
林力难免扫兴,却心有不甘,“要不我们换个地儿住吧。”
他打开手机,开始搜索附近旅馆。
“都十点多了,这里可不是拉萨,已经很晚了。”
但其实,一切都是钱在作祟。
万恶的钱,万能的主,你可真是够了。
这样的林力,又陷入了对穷与富的深深辩证中。但其实,他非常清楚自己更多的还是仇富,凭什么同样身为高级生物,只有少数人是灵长类,自己却要做一直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蝼蚁。
这样的心境,大概是被网上的高级酒店刺激到了。
无志者常立志,有志者立长志。林力想,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有钱人呢?
苏青阳以为林力还在为自己不愿“深入了解”而懊恼,只好再次妥协,“动作小点啊,就一次。”
她已经准备就绪。
林力哭笑不得,“没有啦,我是觉得自己太无能了。”
“啊?”苏青阳没有听懂。
“就是太穷了。”
“哦。”
对林力终日挂在嘴边的口头禅,苏青阳已懒得批评教育了,她比林力年长一岁,着实吃了当“姐姐”的亏。
“那我睡了啊,别总胡思乱想,会好起来的。”
电话铃声响起,正是母亲的号码,“到省城了吗?也没回个电话。”
“到了,妈,明天我跟青阳先去她家,初六回咱家。”
“啥?青阳?”
林力赶忙起身从床上爬起来,一溜烟来到屋外,“是我新交的女朋友,忘了给你们说了。”
“都要去别人家也不给我们说,你这娃是咋想的?”
“那不是怕跟之前一样成不了嘛,说早了到时候不成还得你们跟着置气。”
“多长点心眼,放勤快点。”父亲叮嘱完,没有半点预兆地挂断了电话。
苏青阳没有深究,“你出去干啥,怕爸妈知道我们俩住一起吗?”
“呃,这是个漫长的故事。”
“嗯,你编。”
人渣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但脑子抽风的人不多,自己挖坑埋自己的更少,否则怎会在与父母通话时突如其来地冒出“青阳”这样的“陌生人物”。
“我老实交代。”
“嗯。”
“万一你爸妈不喜欢我,不想让我爸妈跟着再难受一回。”
“所以你爸妈压根不知道我这个人咯。”
苏青阳穿好衣服,“既然这样,我们还是各回各家吧。”
林力还想说些什么,却已突然失语,这个时候,他又有什么可辩解的呢?
人渣是怎么炼成的实在无法言明,剩男是怎么造就的,他一定最有发言权。
有人说,经历过伤痛,被人伤过,而后再伤别人,这样才能长大。被人伤过,明白心痛,伤过别人,懂得慈悲,林力或许正在渡劫,渡“伤别人”的劫。
那晚格外漫长,因为在苏青阳准备夺门而出的时候,林力本能地抓着她,“不管怎样,明天再走吧,这么晚了,外面不安全。”
二人没有爆发过多冲突与争吵,苏青阳也没有执拗地离开,因为她仍对眼前的这个“渣男”抱有幻想,或许只要一个温暖的拥抱,她便会回心转意。
这个道理,林力未必懂,或者就算他懂,也未必耐得住性子做。
现在看来,感情的确不是说出来的,得做,且要大力,大力出奇迹。
第二天,在省城客运站前,林力难得耐心,“我们真的要各自回家吗?”眼神里满是无奈。
“不然呢?”
“哦,那你先去买票吧,我看着行李。”
苏青阳异常迟滞,她的内心分外煎熬,“看来他的确从不曾爱过我,嗨,不过又怎样呢?”
车站不算人多,车次也较往日少了些许,大年三十,本该喜庆的日子,现在却灰蒙蒙的,没有半点色彩。
“青阳,我还是想去你家。”林力憋了很久,声音低沉、怯懦。
“你都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去了又能怎样呢?”
林力的确该死,虽然口口声声扬言努力改变,却压根没有丁点变化。
父母询问,“你们出发了吗?今天年三十,得早点走,晚了怕没车了。”
“到车站了,准备买票呢。”
“记得爸给你说的话。”父亲再三叮嘱。
林力这次没有避开苏青阳,车站内不算嘈杂,一字一句都没有逃过女友的耳朵。
如果苏青阳还算林力女友的话。
“我可以再给你机会,也给自己最后的机会,走吧。”
林力似乎应该感恩戴德,但其实,他只是象征性地驱散脸上雾霾,努力挤出一丝笑意,对她说,“哦”。
那天,在经历了种种不堪与久久思索后,以上苍名义起誓,林力真的打算就此了结尘缘,同苏青阳走向爱情坟墓。在他主动牵起她手的一刻,儿时所有美好历历在目,甚至雾霾天,阳光也偷偷布下恩泽,多么安宁祥和。
一对熟悉夫妻浮现脑海,那是儿时多么唯美的回忆,日落而息的幸福新人,在夕阳余晖下分外动人,妻子被摁钉扎脚,丈夫便心疼地差点落泪,同样,没有多少矫情的妻子一面宽慰丈夫,一面还要四处搜寻被他随手丢弃的摁钉,生怕扎着别人。
“你要是被摁钉扎了脚,我也会心疼的。”林力喃喃自语。
苏青阳一脸懵,问他,“什么扎着脚?你在想什么呀?”
“哦,我想到了小时候的事。”
但骨子里,林力一定还是恶魔,见不得光,就算渐渐产生抗体,依然酷爱阴郁,只有足够阴暗、足够隐晦的东西才能刺激他,给他快乐、兴奋。
若干年前的林力,何曾想过经历高等教育会如此收获?若干年后的他,经历社会洗礼,一定会藏起这些东西,把阴郁深深埋葬,把喜庆浅浅表达。
归家的汽车上,苏青阳没有多少言语,很长时间,林力也一直沉浸在某种虚幻世界,仿佛自己是个跟她回家“见公婆的丑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