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找你也没什么事,这不是快开学了吗?所以就……”罗宥说到这里竟没有继续,苏晓末虽然听懂了话外音,可还是问:“所以什么?你不说我可回家睡觉了啊!”
“晓末,咱出去走走可以吗?”罗宥似乎憋了很久,满脸通红。
“今天真的累坏了,明天行不?”苏晓末并未察觉到罗宥变红的脸,说话时再次打起大大的哈欠。
“晓末,明天我可能就出不来了。”
“你不是后天才走吗?为什么明天出不来?”
“明天他们非要一起吃饭,我都答应了。”
“也对!有什么事现在说行不?”
罗宥思忖再三,鼓足勇气却只说了下面的话:“晓末,其实……”
“我都知道,咱们一起上学三年了还能看不出来?”苏晓末心直口快,不仅没有故意让他重复,反而帮忙续话。
“那你?”
“我都看出你的心思了,你还看不出我的?”苏晓末眨巴着眼睛调皮地说。
“可为什么啊?”罗宥并不甘心。
“行了,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苏晓末深深吸气。
回到房间,却发现原本疲倦的影子不知去了哪里,推开门的瞬间,她一眼就看到了床头的那只毛绒绒的小熊,眼泪也止不住滚落,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何其残忍,可她又能怎样?一直以来,虽然明知会有这天降临,她也只能默默祈祷着转机出现,本以为已经忘却林力的她也曾努力地说服自己接受罗宥,可最后还是没能逃脱命运的魔咒,也还是以这种她最不想看到的方式结束了这段本该不用这样结束的感情。
天灰蒙蒙的,似乎是要起雨了,打开灯,苏晓末对着镜子,任自己的眼泪肆意地猖狂,翻开笔记本的扉页,她似乎看到了罗宥满怀期待的希望就这样悄悄地被她撕碎了。窗外一阵惊雷,却并没伴随本该如期而至的大雨,苏晓末也像是被这雷声惊醒一般,渐渐止住了眼泪,可脑海里还是不断浮现出与罗宥在一起的蒙太奇式的点滴过往,终于,她还是意识到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于是,她连忙收起笔记本,开始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因为她知道,父亲就要回来了。
果然,苏晓末刚刚擦干泪痕,门铃就响了,打开门,尽管她还是笑嘻嘻地冲父亲打了招呼,却依然被他察觉到了残存的悲伤。
“晓末,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啊!爸,您又乱想了吧!快坐,女儿给您倒水去!”苏晓末赶忙来到厨房,故意避开父亲。
“老实跟爸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看你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
“真没什么,爸!您赶紧看您的报纸,有军事新闻呢!”
苏晓末虽然知道瞒不过父亲,却只能想方设法地瞒,这样的事,她哪里敢让父亲知道,尽管他一直开明通达。
苏父猜出了七八分女儿的心思,他之所以没有追问,只是为了给她独立思索的时间和空间,当然,他并不清楚女儿心里装着的其实是林力这个山村穷小子,更不知道她现在正处在艰难时刻。
“你说林力会不会真的只是因为家境困窘才对我这么冷淡?”苏晓末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表情地说。
“可要是他对我也像我对罗宥那样没感觉的话……”
突然,手机亮了,苏晓末斜斜地瞥了一眼,还是忍不住打开信息,内容很简单:晓末,我明白你的想法,林力是个好男孩,不过我并没有放弃,有缘再见。
谁不曾是谁的谁?是的,林力是苏晓末的谁,苏晓末又是罗囿的谁,那林力又是罗囿的谁呢?
好在这样的怪圈林力虽然有幸“参与”,却始终不明真相,苏晓末是绝对的主角,也是所有“祸患”的根源。
“可林力去了西藏,只此一点,我们也不会有结果的。”
天之涯海之角,比起西藏,终究稍稍逊色。
第三天,罗宥在父亲的陪同下离开了故城,告别了故土,挥别了记忆,同所有学子一样,也踏上了远方求学的道路。
“还是好好学习吧,总不能明年还复读。”苏晓末这次是真的心如止水了。
年轻人儿,小屁孩儿们的感情纠缠,小可伤心,大可伤身,比起前程似锦的未来,只有学习使人快乐,催人奋进。
“他爸,你说这娃找林子干啥?好像有啥要紧事似的。”
“就是,可你说人家一个城里娃找咱林子干啥?”
“林子都没跟咱说过这娃啊!”
“嗨,操啥闲心,赶紧下地去,要不又干不完活了!”
林力父母虽然不再言语,彼此心里仍在猜测着苏晓末突然出现的原因,他们匆匆地赶到地里,今天比往常晚来了足有一个钟头,看样子天黑前是回不了家了。
“林子爸,前两天你家去啥人了是不?狗叫得欢的,我家院里都听得见!”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力的邻居刘阿姨。
“林子的同学!也不知道来干啥,你说也不早来几天,林子都走这么些天了。”
“不是吧!我咋看林子妈还把人家送了很远呢?”
“头回来,他妈怕人家娃走错路!”
“哦,呵呵!”
下午的日头落得匆忙,时间也仿佛过得更快,这不,眼看着太阳早已落山,林力父母的农活却只干了不到一半,晚风吹来,依旧没能阻止汗水从二人的脸上淌。瞅瞅四周,人们都已归家,林父狠狠地抹了一把汗,对老伴儿说:“歇会儿,歇会儿!反正抹黑是定了!”
夜幕悄悄地用黑色覆盖了这个小小的山村,天渐渐凉了,可依然目睹着一对农人匆忙劳作的身影。大地静静地睡了,村子里的小河仍然不慌不忙地向东流着,林力父母终于还是把活干完了,天倦了,竟都忘了它到底注视了他们多久。
“他爸,你歇会儿,我去给咱做饭!”回到家,林母放下锄头,又开始忙着准备晚饭,林父当然也没闲着,洗过手,也赶忙来到厨房,帮老伴生火,提水。
“这邻居是咋知道咱家来人了?”
“那头后晌我去送人姑娘,正好碰见她了。”
“娃叫啥来着?”
“啊呀!你看我,咋也忘了,这林子回来可咋跟他说?”
“你说你这一天呀!”
万籁俱寂的小村终于没有了最后的光线,黑色覆盖了每一寸山土。夜深了,黎明又要来了。
“你们看到林子家前两天去的那姑娘没?长得可好看了!”
“啥时候?我这几天一直都在家,咋没看到?”
“哎呀!从你家门口过你都没看见?”
“哦,那我知道了,你说那姑娘去了林子家?”
“这还有假?”
林母听见邻居院子里吵吵闹闹,还以为来了收山货的,也跟着跑了过来,却未料到原来她们正在讨论苏晓末。
“我说啊!这都自己跑到家里来了,肯定差不多了!”
“嗯,就是,你们不看林子妈那高兴劲啊!这几天下地干活都比往常有劲!”
村里的四个妇女凑在了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像是讨论国家大事似的热火朝天地议论着苏晓末,林母站在院外,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她心里美滋滋的。是啊!我咋都没想到呢?人家姑娘都自己跑家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