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这里,韩路也想起去世多年的妈妈,眼睛里全是泪水。
这蔡泽的文字,有一种打动人心的魔力啊!
韩路心道:也许……让蔡泽写剧本能成。不然,还能这么着,我不是没招吗,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他立即拿起电话联系上蔡泽:“蔡作家,你的大作我已拜读。明天上午九点有空没有,咱们聊聊文学。”
蔡泽:“我看看行程安排。”
韩路心中鄙夷,你都潦倒到来我这里蹭烟蹭饭,能有什么行程?
“如果没空就算了。”
“有空,有空,韩主任有请我能不来,咱们是朋友啊!”
“咱们是朋友啊,得加钱,千字五百五。”次日,蔡泽如约和韩路见面,当韩主任说可以让他试试弄个《浩然成昆》的本子之后,蔡翻译官开始说钱了。
韩路笑道:“钱的事情先不说,如果以字数来算稿酬,你蔡桑写发了性,整他个几百万字,还不把我给写穷了?再说了,你一提笔就想着水字数,质量怕是不成。”
蔡泽点头:“其实这事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整夜,传统戏剧的故事节奏都慢,一句台词要唱老半天,所以,字不能太多。、这样,我就说个整数,二十五万。”
韩路:“二十五万?”
蔡泽:“我打听过,多年前你们打算请省里的老艺术家创作,人家开口就是五十万。我问你要一半,很良心了。放心,等本子写完,你们觉得满意再付。”
韩路为难:“价钱是公道,不过,单位穷,挤不出这笔开销,再说也不符合财务制度。”
蔡泽冷笑:“说一千道一万,你还是想让我白干,再见,后会无期。”
韩路叫住他:“你听我把话说完再走好不好,直接给你钱真的不符合财务制度,要犯错误的。要不这样,咱们签个劳动合同,中心聘请你做零时工,开你工资。正好我这里还有个岗位。”
蔡泽意动:“什么岗位,是不是创作员,那也行。说好了,宋田的享受的待遇我都得享受,水果、香烟、茶叶、劳保一样都不能少。”
韩路:“不是创作员,是保安,”
蔡泽气得脸都青了:“韩路,你看我这小身板,他是个当保安的样子吗?我是作家,我不能这样被你侮辱。”
韩路:“我真不是侮辱你啊。”
蔡泽继续大骂:“混帐,混蛋,无情,无理……中心帮买社保医保吗?”
韩路点头。
蔡泽:“有住房公积金吗?”
韩路再次点头:“我们是正经单位。”
蔡泽面露笑容:“那我就干,好歹有口饭吃。但我不会和小金一起看大门、收停车费、拗花杆,丢不起那人。”
韩路:“不用,你在创作室值勤就是了。试用期一个月,一个月内不写出《浩然成昆》的本子,立马走人。”
蔡泽睥睨而视:“要什么一个月,灵感来了,我一星期写完。如果钱给够,只需三天。”
“少吹牛,钱没有。”
蔡泽最后恨恨道:“韩主任,我现在生活困难,人穷志短,只能先安顿下来再说。但有一条,这个部戏我要署名权,ip版权中该我的部分得给我,咱们得写个协议,还得公证。”
知识产权才是值钱的东西,蔡作家已经预感到这部戏如果弄成将来有很大的经济价值,这笔直接给二十五万买断好想更划算。
自然不能放过。
韩路:“好,版权的事情咱们商量一下,看怎么分。放心,不会侵害你应有的权益的。”
就这样,蔡桑穿上保安服跑去创作室上班。
他长得瘦小,衣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看起来更加委琐也更像翻译官。
八月是金沙市雨季的尾声,和其他地区的炎热不同,这里凉爽得让人仿佛到了秋天。
雨水不停落下,冲刷着街道和路边的火凤凰树。
有积水顺着带坡度的公路朝远处大江汇流。
蔡泽穿着短袖黑色保安服,湿淋淋地走进创作室就嚷嚷:“老宋给我一个办公位,烟扔一包过来,茶。”
宋田半生气半开玩笑地说:“你一个保安请站稳自己的位置,别弄得跟领导似的。”
但还是把一支烟递过去,帮他点了火。
蔡泽将笔记本电脑放桌上,通电开机。双手撑在桌上,对办公室几个创作员朗声道:“一部戏的上游是故事,故事成了,戏就成了,否则也谈不上以后。上游是原材料,是一切的前提,从现在开始,创作室工作的重点是我,请大家围绕着我,配合着我。请把我比做燧石,越是敲打越是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说罢,他便坐下去劈劈啪啪地打起字来。
蔡泽码字不习惯笔记本自带的键盘,而是外接了一个机械的。
他打字打得飞快,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都是清脆的声音,宛若机关枪,连绵不绝。
宋田问:“我可以看你写什么吗?”
蔡泽没有说话,显然已经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
老宋就站在他身后端详着电脑屏幕。
这是一部小说。
宋田只看了片刻,再无法挪动自己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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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成昆》
李琴从小就知道自己很美,她有着挺拔窈窕的身姿,就如柳阴街府河边的柳树,婀娜娉婷,而那柳叶就是她的眉毛。
她的父母是高级工程师,抗日战争时期还主持修建过省城的机场。b52轰炸机就是从这座机场起飞,轰炸侵略者。
李琴出生在这么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生活优渥,从小就在家人的细心呵护和男同学倾慕的目光中长大,加上成绩优秀,可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人生对她来说就好象是蜀地冬日温暖的阳光,一切都是那么令人赏心悦目。至于风刀霜剑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高三毕业,她不出意料地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考入省大土木工程系。
不过,只读了半年书,父母被打成学术权威,不知道被解送去了哪里,她也被开除学籍。
一刹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等到李琴回到家中,父母已经不在,家中仿佛被大水冲过,两一张床都没有留下。
一般的孩子遇到这种情况,早已慌成一团哭成一团,但李琴却很生气。
因为家被抄了,她的雪花膏也被人给卷走了。这么冷的天,没有雪花膏,没有百雀泥,皮肤变粗糙了怎么办,手龟裂了怎么办?
不能美,莫若死。
李琴就去找居委会干部闹,说“你们得把香香还给我呀!妈妈说过,我们做姑娘的,就该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要得体,要自尊自爱。化妆不是追求不健康的腐朽没落的生活方式,而是对别人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