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路:“你好好体验吧,回忆录的事情我真没需求,我有事先走。”
蔡泽却一把拉住他:“韩主任,你看现在十一点四十了,我还没吃早饭呢!”
这是想蹭饭啊!
韩路也不是小气的人,正好这几天老爹韩国庆突然迷上了养生,不知道受到谁的影响,要控糖控盐,家里已经吃了一星期水煮白菜,他的口中早已经淡出鸟了。便道:“走,咱们吃大铜锅去,就在街对面。”
说罢就掏出电话摇了两位副主任和蒋家明。
大铜锅吃得真过瘾,可惜上班时间不能喝酒。
吃完让老板打发票。
蔡泽问是不是要报销,韩主任公款吃喝啊,要不你公款给自己出自传好了。
韩路:“报什么报,都是自掏腰包的。”
蔡泽质问:“那你为什么开发票?”
“我通过开发票的方式让老板依法纳税,这也是对他的关爱。”韩路觉得这个叫桑子的作家脑子有点问题,就顺手把发票给扯了。
“一顿饭吃四百多块,韩主任有钱人,要不,你还是出一本书吧?”
韩路有点烦了:“蒋家明,下午你接待一下蔡作家,我要去区里开个会。”
等到晚上回家,陶桃一见他就咯咯笑。
韩路:“姐,遇到啥好事了,笑成这样?”
陶桃:“韩路,你说李草长一个农民,文化程度也就是初中,怎么就学着别人出回忆录,真当自己是杰出人士?现在好了,印了出没地方消化,见人就送。下午的时候,就让他家老虎开车给你运来二百多本,让你给单位员工一人发一本,让他们好好学习自己的优秀事迹。”
说着,她就指了指墙角。
墙角出的书籍堆成一座小山,韩路看那书眼熟,忙从包里掏出蔡泽给的样书,果然是同一本。
书名《路》破折号《李草长回忆录》
不用问,代笔者自然就是作家桑子,本名蔡泽。
今天的晚饭依旧是清水煮白菜,韩路也没有胃口。当下顾不吃饭,就拿起李草长回忆录读起来。
书的字数不多,也就十来万字,薄薄一本册子。
韩路看书本快,不一个小时就读完,对父亲说:“爸,明天你找个收废品,把这些书都卖了吧,好歹能给家里添给菜。写的啥呀,破烂玩意儿!”
说是破烂玩意儿,并不是指蔡泽写得不好,实际上,作家桑子的文笔挺不错。就是……李草长的回忆录根本就没什么亮点,全是鸡毛蒜皮的日常琐碎。
李草长这回忆录的故事情节……就没有情节。
书一开始写他爷爷叫什么名字,奶奶叫什么名字,是哪一年去世的。父亲叫什么名字,母亲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下了他,又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然后他小时候如何如何穷,穷得都穿草鞋了,然后上山种包谷,为了迎娶自己妻子,跑老婆家去赖着,见活就干,累一天下来,肩膀都本挑担子磨破了皮,结果还老丈人和老丈母嫌他家穷,还不给饭吃,大半夜把他赶出家门。
接着又写自己怎么种水果,怎么卖水果,然后写三个儿子哪一年出生的,又分别上了什么学校,现在干什么。
准一个家务事流水帐,毫无戏剧冲突。
这玩意儿自己留着自嗨还行,送人,别个可没耐心关注你的家务事儿。
刚读完,李草长的电话就打进来了,质问韩路回忆录读完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是不是触及灵魂。
韩路随口恭维说,很受启发,你这人生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农民的缩影,就是《大江大河》啊!
李草长很得意:“韩路兄弟,把书发给员工们组织学习一下,人人都得写一篇心得体会。”
这个要求真是过分,韩路:“李支书,你不觉得很唐突吗,我可没有这个权力。”
真这么干,韩路怕是要被大伙儿骂成傻瓜,那才是在整个金沙市出大名了。
“怎么就没有这个权力了,我已经组织村民开始学习了。不过,咱们村的人文化浅,让他们写读后感怕是要憋死。你们单位不同,都是文化人儿。等读后感写完,我再弄本书儿出来。”李草长得意地大笑。
“再出本书儿,还到处送人?”韩路讽刺道。
李草长:“我知道这事有点为难,这样,只要能被收录进书的人,我给稿费,每篇文章给五百。”
韩路无语,半天才道:“你是有名的土豪,一篇文章才给五百,那不是有辱斯文?给两千。”
李草长当真了:“两千是不是太贵,你看哈,如果要出一本书,怎么也得收录十几篇读后感,那就是两三万块。”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韩路挖苦道:“你是缺两三万块钱的人吗,这书是蔡泽替你写的吧,六万块的稿费都肯出,两三万也心疼?”
“什么六万?”电话那头李草长明显地一楞。
韩路说,你不是给了蔡泽六万块稿费吗?
李草长就叫起来,道,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写本破书就给六万,我是沙比么?姓蔡的也不知道是从什么鬼地方钻出来的,说要给我写一本书,让给钱。我寻思自己就是个农民,写啥书呀,就回绝了。不想,这丫隔三茬五就跑我们平地村,足足缠了我一个月。我婆娘实在受不了烦,答应了,要不怎么说妇女会头发长见识短呢!
得,现在书印出来了,一印就是三千本,卖又卖不脱,只能到处送人。
印刷倒不贵,两万块钱。至于六万稿费,那不是开玩笑吗?得砍下去。
“最后砍成多少?”韩路忍不住问。
李草长回答说:“砍成六千。”
“我去!”六千和六万差距不是一般地大,韩路心想,六千也不错了,当得上普通人两月工资,蔡作家缠了李草长一个月倒颇有斩获。
这人既然这么难缠,韩路忽然有点担心:“老李,你知不知道蔡泽现在缠上我了,要给我写回忆录。”
李草长吃了一惊:“他怎么找到你的,这人真是的。确实,你身上也没有什么值得写的地方。”
“谁说我就不值得写了?”韩路不服:“我的人生怎么也比你跌宕起伏吧?”
李草长的声音忽然变得忧虑:“也不是,你的爱情和婚姻就挺复杂的,到时候他一通乱写,把你写成渣男,以后还怎么见人?”
韩路顿时被他的话吓住。
他刚才还在腹诽李支书的回忆录中没有戏剧冲突,自己和陶桃的冲突可有够激烈的,真写出来,立即就会社会性死亡。
李草长的那两百本回忆录我们的韩主任疯了才带回单位发给员工,老韩就叫了个收废品的来家里,十块钱处理掉,割了一斤肉,美滋滋。
第二日上班,果然如李草长所说,蔡作家还真是个难缠的,人家又来了,微笑地坐在办公室里。
韩路:“来了。”